本文作者：游云庭律师，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近日，Switch 2上的《塞尔达传说：时之笛》重制版正式发售，笔者电商平台第一时间购买的游戏卡带还在香港清关，谷歌的一位员工就发帖得瑟，他用AI把游戏移植到了iPhone Duo上了，虽然他说软件是从自己购买的游戏卡带上提取的，但大批网友还是对其破解行为进行了批评，争议发生后其删除了帖子。今天就和大家聊聊，用AI改编合法购买的游戏软件，移植到其他平台上运行，根据中国法律算不算侵权？


一、事件缘起。


先介绍下事情的经过，11月5日，《塞尔达传说：时之笛》重制版正式发售，11月7日，谷歌DeepMind的员工Ammaar Reshi发帖称，他已成功在iPhone Duo上运行了该游戏。他表示，这实际上是他把自己的正版《塞尔达传说：时之笛》重制版拷贝，使用了Gemini 4，通过nxnative和Metal技术直接运行在苹果设备上。他还发了一段流畅运行游戏的视频。


移植行为是不是侵权需要通过步骤来做具体分析，把《塞尔达传说：时之笛》重制版移植到其他平台的行为可以分成两个步骤：从游戏卡带中导出游戏文件，然后使用AI辅助反编译游戏文件或者修改游戏文件的格式，使其成为iOS上可运行的版本。


二、从卡带导出游戏文件是否侵权？


这两步是否涉嫌侵权争议都很大，现实情况就是认为不侵权或者侵权的朋友都可以找到法律依据。先说导出游戏：


不侵权方的观点：从卡带导出游戏文件是正版持有者的法定权利。我国《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软件的合法复制品所有人有权根据使用的需要把该软件装入计算机等具有信息处理能力的装置内，同时有权为了把该软件用于实际的计算机应用环境或者改进其功能、性能而进行必要的修改。


如果是合法购买的Switch平台的正版游戏，使用AI辅助进行代码反编译或格式转换为iOS平台的游戏，之后也在个人设备上运行游戏，不对外传播，导出游戏文件可被视为软件复制品所有人行使合法权利。


侵权方的观点：导出游戏文件涉嫌破解软件技术保护措施侵权。任天堂公司对Switch平台上的游戏软件都进行了加密，所以必须破解加密才能导出游戏。加密就是对权利人软件采取的技术保护措施，要破解其，需要合法的理由。同时Switch 2的最终用户协议也明确规定，不得对软件进行复制、拷贝、发布、公开传播、出租、修改或反向工程。


我国《著作权法》第49和50条明确规定：未经权利人许可，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故意避开或者破坏技术措施。只有五种情形除外：教学科研，向阅读障碍者提供，国家机关执行公务，对计算机系统进行安全性能测试，进行加密研究或者计算机软件反向工程研究。而把Switch 2上的游戏移植到其他平台不属于这五种情形里的任何一种。


《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规定正版软件持有人有权将软件进行修改以适配其他系统，而任天堂用户协议对用户复制软件进行了限制，《著作权法》又规定破解加密只支持少数场景，否则需要权利人许可，该怎么判定是否侵权？


笔者的意见，任天堂公司设置的技术保护措施和最终用户协议中的复制限制，本质上是为了防止盗版，并不违法，但这个措施不能限制正版持有者的法定权利。软件正版持有人如果出于个人使用的目的，使用AI或者其他工具对软件修改，使其适配其他计算机系统，并且不对外传播修改后的软件的，应当认定为行使法定权利。否则，一个软件加密就让正版持有人的法定权利落空，显然不符合立法目的。所以即便破解了技术保护措施，也不应当被认定为侵权。


三、模拟器、反编译和资源文件的侵权问题


当然，导出软件是不是合法的问题解决后，用户后续的步骤里还藏着很多侵权风险：


首先是模拟器。现在市场上不侵权的模拟器很多，但确实也有不少含有侵权代码的模拟器。用户如果在iOS设备或者PC平台上用模拟器把改编后的游戏打开，模拟器如果复制了任天堂设备上受保护的软件代码，用户使用侵权软件就有合规问题。


其次是反编译。如果用户用AI反编译并重写游戏，任天堂最终用户协议已经对反向工程进行了限制，所以也会有争议。而且如果用AI读取软件文件，反编译后重写软件的，虽然输出的代码和原来的软件已经不一样了，但重写的过程显然符合“接触+实质性相似”的软件代码侵权标准，也有合规问题。


第三是资源文件复制。如果用户用AI反编译并重写游戏，重写后的游戏软件仍需要复制任天堂游戏软件的影音、脚本等资源文件才能运行，而这些资源文件也受《著作权法》保护，对其进行复制和信息网络传播仍然涉嫌侵权。


不过，如果是玩家自行反编译游戏软件，之后仅供自己使用而没有对外传播的，笔者的观点是单纯的反编译行为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复制游戏软件内的资源文件可以认定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个人使用，这个步骤侵权风险不高。如果不重写软件，只是使用AI修改游戏文件的格式使之适配新平台，那风险就更小。


当然，如果玩家把反编译后的文件去网上发布，分享给其他人的，则涉嫌侵犯游戏软件及其资源文件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很可能就会被号称有东半球最强法务部的任天堂公司维权了。


四、AI对任天堂商业模式的挑战。


《塞尔达传说：时之笛》重制版被AI移植，可能是一个重要信号：随着AI技术的不断进步，任天堂将优秀游戏交由自家Switch平台独占的商业模式，将面临越来越大的挑战。原本，这些只能在Switch平台上玩的独占游戏，是玩家购买Switch主机的重要原因。但随着AI逐渐降低游戏跨平台移植的技术门槛，未来玩家可能绕过任天堂的主机和官方商店，在其他设备上运行这些游戏。


最后，本文只是根据现有法律对这一事件进行分析。但AI时代，现有法律是否需要调整，以更好地保护任天堂这样注重原创的游戏公司的知识产权？还是说，任天堂也应该考虑调整自己的商业模式，以适应AI技术带来的变化？这两个问题，值得游戏行业和法律界认真思考。


本文作者：游云庭，知识产权律师。Email: yytbest@gmail.com，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