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有私情,和一般人不太同。
我和我爸最喜欢的一部杀手小说叫《豺狼的日子》,讲1963年,法国的秘密军地下组织要谋刺法国老大戴高乐。他们花50万美元雇了个英国人行刺,那英国人的条件是:完全脱离组织自行其是,因为:
“你们组织里早被渗透完了,全是叛徒”。
书中核心故事很讽刺:
刺杀计划泄密,是因为组织大佬的保镖有个秘密的私生女,他被哄去照顾女儿病情,被捕了。
泄密后,杀手也想过洗手不干,但他不愿意回去英国当个职员,“通勤火车,复写表格,喝不冷不热的茶”,于是继续冒险行刺。
当时法国围绕一个大侦探,成立了秘密逮捕杀手的部门,集全法之力来追捕,按说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然而大侦探有个掣肘:
他必须——很官僚主义地——每天向一大批屁事不干的上级报告进度,其中一个狗屁上级每天都在讽刺挖苦大侦探。
然而偏是这个狗屁上级有个情人,那情人实则是卧底。这个狗屁上级每天听完报告,回家跟情人吐槽,情人转手电话一打,杀手得到了信息,继续逃出生天。
最后大侦探发现了端倪,窃听了所有上级的电话,终于发现是那个狗屁上级每天都在无意出卖情报。这天报告进度时,他把真相一揭露,狗屁上级面如土色,就地崩溃,当场道歉,回家写辞呈了——电影版里,这个狗屁上级直接自杀了。
我小时候读这故事,深觉杀手与侦探的斗智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长大了再读,发现真是人承担越多越麻烦。
跟情人吐槽是个私人行为,但人一旦掌握了秘密,就成了信息链条之一,你就没法把自己当人了。
巨大的组织能给你力量,但也给你巨大到奇怪的责任。你必须同时向一大堆狗屁上级负责,而其中任何一个都可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身边的任何人也都可能出卖你。
跑题了,说回大佬的私情。
普通人的私情是小事。但大佬们的私情很麻烦。
在商业社会,大佬的婚姻关系不关乎情感,而关乎资产:股权切割与控制权稀释,偶尔会直接影响投票权。商业社会厌恶风险,理论上一个商业高管就是资金与资源的人格化,这时候你不该有任何动荡:大佬们总被期待情绪稳定,且可预测的。
大众不一定关心大佬们的股权资金如何分割,但在意道德,而且很容易将私德关乎公德。你享受了远超常人的资源,你就必须在欲望上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克制。一个常在前台跳的大佬,本身就是企业代言人。
且这还只是商业角度,在商言商,无非钱的事。
涉及到政治角度,在谋仕途的人们眼里,公开的停妻再娶都可以是个污点,“不稳健”“搞不定事”,遑论公开的情人。
以及如上面故事所述:任何一个厉害到足以涉密的人物,“安全或机密信息”,都可能不小心把奇怪的利益透给自己的情人。那就要了命了。
大概事以密成,涉事越多的大佬,能负责的利益越多,也就越被期待情绪稳定专注事业理性克制;生活中任何出格的变化,就可以显得你偏好高风险、冲动决策,注意力分散——“不可靠”。
大概在古代讲仕途,越是糟糠妻不下堂、食蔬饮水茹素简洁越显得可靠,越放浪形骸纵情声色越是显得自己没有仕途的野心,类似的道理。
这么麻烦,不结婚不就成了吗?也不好。
我有位前辈,许多位同事都惋惜过,说他本有大好事业,但因为离婚再娶了,于是撞了天花板上不去了,因为“不稳健”。
但他同期另一位前辈,一直没结婚,但也没突破天花板,因为“一直不结婚,没定性,不可靠”。
越往高处走,人越没有私域,就只能过标准可靠、经得起审视与挑剔的生活。
普通人会烦恼于感情与面包不能兼得,害怕最后没得选。
大佬们不用考虑日常的面包,但自己的情感生活,也是越到后来越不归自己掌握。
所以在这烦扰琐碎的世上,如果能不为生计烦忧,同时两情相悦、可以选择爱谁不爱谁、选择和谁在一起怎么在一起,且只是两个人自己的事,其实是极难得的幸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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