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尸体，机械苍蝇与蜗牛之家

利维坦按：

约1485年，细密画家罗贝尔·泰斯塔尔（Robert Testard）为这部手稿绘制了五十六幅插图，将中世纪欧洲人关于世界各地的知识、传闻与幻想汇集于一册。从印度的驯象者、埃塞俄比亚的无头族，到亚马逊女王、会喷吐沸水的怪兽，以及居住在巨大蜗牛壳中的岛民，真实的风俗、古老的传说与荒诞的奇观在其中并置。

比较有趣的是，该手稿中的中国在这里并非以艺术、技术或贸易闻名，而是以难以逾越的自然屏障和食人族的传闻出现。这种描绘未必反映了当时欧洲人对中国的实际认知，却恰恰揭示了一个更有趣的问题：当一个遥远的文明无法被亲身经验时，人们究竟会用什么来填补知识的空白？在这部手稿中，地理学最终与神话融为一体，而所谓的世界知识，也成为一面映照中世纪欧洲想象力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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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子坐在自家门口纺着羊毛，孩子在身旁玩耍，她还不时与邻居交谈——邻居正从对面房屋的窗户探出身来。画面中的主人公，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中世纪晚期欧洲女性：她戴着当时典型的头饰与面纱，生活场景也十分平凡。唯一不同的是，她居住在印度附近某处名为特拉波内（Traponee）的岛屿上，而她的家，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蜗牛壳。

这幅微型画与另外55幅，共同构成了《自然史秘闻》（Secretz de l’histoire naturelle）一书的插画。这是一部以中古法语写成的译作，原著为本笃会学者皮埃尔·贝尔叙埃（Pierre Bersuire）于约1340年编纂的百科全书式著作《道德释义》（Reductium morale）。这部手稿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编号为Français 22971。它出自细密画家罗贝尔·泰斯塔尔（Robert Testard）之手。泰斯塔尔深受法国西南部昂古莱姆伯爵夏尔（Charles d’Angoulême，1459-1496）的赏识，是其最钟爱的画师之一。在夏尔的资助下，泰斯塔尔创作了15世纪最为华丽的手抄本作品之一。其中包括一部著名的《时祷书》（约1480年），它以一种俏皮而富有古典主义意味的审美趣味，为中世纪手抄本传统注入了别样的气息。

《自然史秘闻》汇集了大量有关世界奇观的知识。与许多中世纪晚期同类著作一样，在这里，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被压缩，彼此交错：在书中，亚历山大大帝——尤其是《亚历山大传奇》（Roman d’Alexandre）中被文学化的那位征服者——对于印度的描述，与同时代传教士波代诺内的奥多里克（Odoric of Pordenone，1286-1331）的记述一样，都被视为可靠的知识来源。幻想与事实交织在一起，使得人间乐园（46r）与中国（58v）都成为既真实又遥远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前者或许比后者还更容易抵达。

世界各地生长着那些在法国需要花钱才能买到的东西：埃塞俄比亚的龙腹中藏有必须取出才能获得的宝石；阿拉伯的肉桂树（6r）；俄斐（Ophir）的黄金山脉（45r）；以及特拉波岛（Trapo）上的珍珠（57r）。来自埃及的，还有一种被称为“木乃伊”的东西，原文如此描述： “那种被称为木乃伊的防腐物，也就是说，经过保存处理的人体肉，医生和药剂师都使用它。”（celle confiture que on appelle momia, cest a dire char domme confite dont usent les medicins et les apoticayres）随着这些遥远土地的物产流入欧洲，关于它们的知识也随之传来。书中既有关于无头族（Blemmyes）和半人马的常见传说，也记录了印度教徒的素食习俗、爱尔兰沼泽中保存下来的古代尸体，以及中国的缠足习俗。

贝尔叙埃堪称一位原始人类学家，他向读者报告遥远国度中人们据称拥有的风俗习惯与生活方式。例如，我们得知，在埃塞俄比亚，奥里吉斯（Auriges）部族的女性会在新婚之夜进行群体性行为。他同时也是一位原始地质学家：他指出，马其顿山洞中发现的贝壳，足以证明那里曾经是一片海岸。与之同时代的《约翰·曼德维尔爵士游记》（The Travels of Sir John Mandeville，约1357-1371年）一类作品，往往将注意力集中于东方世界的神秘事物，而贝尔叙埃却对欧洲本身给予了与东方奇观同样多的关注。

总体而言，欧洲各地的居民在书中大多被描绘成体格健壮、身体康健的人。例如，德国北部的弗里斯兰人（Frisians）热爱自由，厌恶淫逸（24r）。幸运的是，过去本身也是一个异国。书中告诉我们，那不勒斯曾经受到一些神奇的数学自动机械装置的保护，而这些装置是由维吉尔创造的（11r）。这位伟大的诗人并非只会写作《埃涅阿斯纪》：他还曾发明过一只青铜苍蝇，负责将其他所有苍蝇拒之城外。

这类著作既有教育功能，也旨在娱乐读者。然而，贝尔叙埃将荒诞与平凡混杂在一起的写法，却引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对于当时的读者而言，究竟什么才算得上真正奇异的事物？

学者约翰·布洛克·弗里德曼（John Block Friedman）指出，Français 22971号手稿——它是现存《自然史秘闻》手稿中年代最晚的一部（法国国家图书馆同时还收藏着年代最早的一部）——具有相当鲜明的女性化特征：画师在插图中增添了更多女性人物，并对她们的服饰给予了格外细致的描绘。

例如，在介绍米底王国（Media，位于西亚，存在于公元前7世纪）的简短篇章中（43v），画面里的女性人物在正文中其实并未被提及，却身着华美长袍。她们上衣胸前那些细小的白色圆点，生动地营造出天鹅绒织物特有的质感，仿佛触手可及。

这些插图究竟是为夏尔本人绘制的？还是为了与他共同生活的女性们？夏尔的妻子萨伏依的路易丝（Louise of Savoy，1476-1531），直到15岁时才正式进入他的家庭，那时距离这部手稿完成已经过去约6年。然而，她进入的并不是一个由妻子独自主持的家庭。那里早已有夏尔的情妇安托瓦内特·德·波利尼亚克（Antoinette de Polignac，1470-1537），以及另一位名叫让娜·孔特（Jeanne Comte）的女性。路易丝与安托瓦内特似乎还成为了朋友。几年后，夏尔去世，整个家族连同这两位女性各自的孩子，一同迁往路易十二的宫廷。在那里，路易丝逐渐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手腕，成功为自己争取到权力，并最终将儿子——未来的弗朗索瓦一世——推上王位。

那么，当这些女性读到关于印度与斯基泰那些颠倒世界的记述时，她们会作何感想？在那些地方，男人承担女性的工作，而女人则从事通常属于男性的事务。尤其是，当她们翻到手稿的第二幅插图（2r），看到亚马逊女战士、女性号手，以及亚马逊女王的形象时，又会如何理解眼前的画面呢？

路易丝是否曾想象过自己坐上那样的王座？这并非不可能。母亲去世后，路易丝由她的表亲安妮·德·博热（Anne de Beaujeu，1461—1522）抚养长大。安妮被称为“大夫人”（Madame la Grande），曾于1483年至1491年间担任法国摄政，实际掌握着法国的统治权。早在1405年，克里斯蒂娜·德·皮桑（Christine de Pizan，1364-约1430）便出版了《女仕之城》（The Book of the City of Ladies），论证女性在政治与知识领域的重要性。随后的一个世纪证明了她的判断，尤其是在法国。当路易丝最终在儿子的统治时期亲自担任摄政时，她与另一位女性——奥地利的玛格丽特（Margaret of Austria）——共同签署了《康布雷条约》。这些奇观不再只是遥远异国的专属：亚马逊女战士们已经回到了家园。

在下方，你将浏览到这部手稿中的部分插图。图片说明中的引文，均摘自克里斯汀·菲格（Kristen Figg）与约翰·弗里德曼（John Friedman）对该手稿的翻译与转录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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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1r）：

“普林尼说，这个国家（非洲）的人若有新生儿，而他对孩子母亲的贞洁有所怀疑，或者心存猜忌，为了判断这个孩子是否为自己的亲生骨肉，便会将孩子暴露在外，放置于蛇的面前。如果孩子确实是由将他交给蛇的这个男人亲生的，那么蛇便不会伤害他。但如果孩子是由其他男人所生，再被放到蛇面前，就会立即遭到吞噬。”

亚马逊国（Amazonia，2r）：

“她们宣称，凡是企图向她们发动战争的男人，她们都将与之交战，并奋起自卫。就这样，这些女性始终共同统治着自己的国度，直到今天，她们仍然如此。”

阿拉伯（Arabia，6r）：

画面前景中，阿拉伯男子正在猎杀龙与毒蛇，这些生物的体内藏有珍贵宝石。背景中，一只凤凰将自己投入烈焰，开始了浴火重生的仪式。与此同时，人们正借助梯子，从肉桂鸟（Cinnamolgus）的巢穴中采集肉桂。

巴克特里亚（Bactria，8r）：

“在这片土地（中亚地区），生活着一种骆驼，它们的脚掌比其他国家的骆驼坚硬得多，甚至超过了铁的硬度。无论承担何种劳役，跋涉多么遥远的路程，它们的脚都不会受伤，也绝不会疲惫倒下。”

波奥蒂亚（Boeotia，8v）：

这片希腊地区的名称由卡德摩斯（Cadmus）以公牛为名，目的是纪念这种动物，因为正是循着公牛留下的足迹，他才得以找回失踪的妹妹欧罗巴（Europa）。画面前景中，还可以看到一座名为“狂暴与淫欲之湖”（Lake Furious and Lustful）的湖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饮下这座湖的湖水，便会被一种强烈的欲望与感官热情所支配，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出淫乱之事，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

波希米亚（Bohemia，9r）：

画面描绘的是一种波希米亚特有的怪兽，名为loz。它的喉咙里有一个巨大的囊袋，里面装满了水，而当水流经过其中时，便会逐渐升温，直至沸腾。当猎人和猎犬对它发起攻击时，loz便会将滚烫的沸水喷吐出来，其中还混有毒液。沸水一旦溅到敌人身上，就会将他们的皮肤彻底熔化，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坎帕尼亚（Campania，11r）：

画面中，柱杆顶端展示的是维吉尔为那不勒斯城制作的青铜苍蝇，专门用来解决城中的虫患。由于那不勒斯城内腐烂食物众多，普通苍蝇一旦飞入城中，这只神奇的自动机械苍蝇便会立即启动，将这些害虫驱逐出去。背景中还能看到另一件由维吉尔创造的青铜装置：一尊正在吹奏号角的雕像。当时，维苏威火山喷发产生的烟尘与火山灰影响了农作物生长。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维吉尔设计了这尊雕像，使其能够驾驭北风，驱散烟尘，保持那不勒斯周围空气的清洁。

基达尔（Kedar，13r）：

“这一支东方族群居住在帐篷里，而非房屋之中，生活方式与野蛮人和野兽无异。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于荒野之中，犹如一群懒散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沙漠中该做些什么，并且总是尽可能地避开与其他人的交往。正如梅托迪乌斯（Methodius）所说，这个可怕的族群将在世界末日来临之际出现，并席卷整个大地。他们将离开自己的家园，发动战争，凭借强大的力量征服并碾压世界其他所有民族，摧毁他们所经过的每一片区域与土地，使之沦为无人能够居住的荒芜之地。”

克里特岛（Crete，14v）：

“文字与书写方法最早便是在这个地区发明并发展起来的，人们借此将过去与未来发生的事件记录下来，以文字加以保存，使其得以永远留存于记忆之中。旨在维护和平、保障个人权利的法律与法令，也最早在这里颁布并公之于众。这些法律与法令被刻写在石板上，竖立于公共场所，供人们观看。此外，七艺（西方古代及中世纪大学的核心教育体系。包括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天文、音乐。编者注）也是最早在这里被发现的。”

下埃及（Lower Egypt，5v）：

画面描绘了据说生活在尼罗河附近的各种野兽，包括鳄鱼、河马、狮子、豹子、黑豹、蛇怪、老虎、龙、蝰蛇，以及一种名为Cathoplebas的怪兽。据说，这种生物只需看上一眼，就能杀死任何动物。所幸，这种怪兽生性懒惰，行动迟缓，甚至连抬起自己的脑袋都十分困难。

上埃及（Upper Egypt，16v）：

画面前景中，圣安东尼遇见了一只温顺的怪物——它拥有半人半马的身体。这只怪物通过手势与面部表情，为圣安东尼指引正确的道路。背景中，圣安东尼从一个矮小的野人那里接过椰枣。这个野人“浑身长满毛发，赤身裸体，鼻孔几乎完全向外翻转，额头上长着角，双脚则与山羊的蹄子相似”。

埃俄利亚群岛（The Aeolians，19v）：

这九座岛屿以风神埃俄罗斯（Aeolus）的名字命名，也被称为火山群岛（the Vulcans），因为其中一些岛屿的特定区域常年烈焰不熄。

埃塞俄比亚（Ethiopia，20r）：

画面右下方的前景中，描绘了一群名为Compodes的人。他们拥有“能够弯曲的股部与臀部”，身体紧贴地面，像鳗鱼一样蜿蜒移动。背景中则可以看到无头族（Blemmyae）。关于他们，书中如此描述： “他们的肩膀上没有头颅，因此眼睛和嘴巴都长在胸膛上。除此之外，他们身体的其他部位与普通人并无二致，而且他们极其残暴。”

福地群岛（Fortunate Isles，24v）：

这些岛屿因盛产水果、蜂蜜、鸣声悦耳的鸟类，以及芬芳馥郁的花草而得名。岛上还遍布能够产奶的牲畜，以及成群的牛。这里无疑是一处人间乐园。然而，福地群岛似乎只有在航海途中偶然迷失方向的人，才有机会抵达。

德国（Germany，28r）：

“索利努斯说，在这个国家生活着一种名为nesontes的野兽，它们生性凶猛，无法被驯化，外形与公牛相似。但它们的头顶长着巨大的角，鼻孔则又长又宽，看起来就像一只宽大而深长的靴子。正因如此，当它们在田野中觅食时，无法像其他动物那样低头直接啃食地上的青草。除非在低头的同时向后行走，否则它们既找不到食物，也无法进食。”

爱尔兰（Ibernia，30r）：

爱尔兰有一座湖泊，拥有一种奇妙的特性：任何人只要将长矛或其他杆状物插入湖中，就会突然发现，原本的木杆竟然自然地转变成了铁与石头。

印度（India，31v）：

“普林尼说，印度有一些人身手极其敏捷、动作异常灵活。他们从低处跃向高处时，轻盈得仿佛正在飞翔，跳跃之迅捷令人惊叹。这些人只需纵身一跃，便能跳上大象的背部。那里还有另外一些人，几乎与野蛮人无异，他们唯一的职业就是追逐和捕猎大象。捕获大象之后，他们便将其驯服，并训练它们承担各种劳役，例如套上挽具拉动马车与犁具，以及搬运、驮载各种物品。”

岛屿（Isle，37r）：

“岛屿，是指被水域完全环绕的一片可供人类居住的陆地。伊西多尔（Isidore）曾谈及此事，并指出：尽管这片区域四面环海，不断受到巨浪与猛烈海上风暴的冲击，但它的土地并不会因此减少或缩小。恰恰相反，正是由于这些冲击，岛屿反而变得更加坚固、稳定与结实。倘若某一天，这座岛屿因海水泛滥、洪水、风暴或其他原因而完全被海水淹没，那么它反而会在面积与高度上不断增长和扩张。这是因为地壳的运动，以及海浪将海底沙石不断搬运并沉积在岛上的缘故。”

意大利（Italy，38r）：

画面背景中，可能描绘的是一处名为“石原”（Stonyfield）的地方。这里的农田遍布石块，据说这些石头是朱庇特降下的，用以消灭一群巨人。

利比亚（Libya，41r）：

“这是一个人口极其稀少的国家，既因为那里常年酷热难耐，也因为生活着大量凶猛的野兽，例如狮子、老虎、熊、龙和豹子。”

吕多尼亚（Lydonie，41v）：

画面背景中描绘了一种前基督教时代的德国葬俗：人们不将死者埋葬，而是直接焚烧尸体。这种仪式还包括焚烧死者的仆役、家臣、牲畜以及其他动产。举行这一仪式的目的，是确保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不会失去生前拥有的财物与仆从。

利托尼亚（Lytonie，42r）：

这是斯基泰境内的一片区域。夏季，这里遍布沼泽与泥滩，使人们难以在乡间通行；但与此同时，这些地形也形成了天然屏障，使敌人难以在温暖季节发动入侵。

马其顿（Macedonia，42v）：

画面描绘了马其顿高耸、笔直而尖峭的山峰。据说，这些山峰是巨人们建造的，目的是借此攻上天界，向上帝宣战。在中央山峰阿索斯山（Mount Athos）的顶端，可以看到一座异教徒用于献祭的祭坛。由于那里从不下雨，这座祭坛至今仍然保存完好。

米底（Medie，43v）：

“米底境内有一些巨大的洞穴，其入口被修建成门的形状，当地居民称之为cafrres。这些cafrres实际上是规模宏大的地下通道、走廊与道路，它们穿行于地下，将不同的土地连接起来，并一直贯穿一座名为塔纳耶山（Mount of Thanaye）的巨大山脉。这些通道完全依靠锤子和凿子，在岩石中开凿而成。整个地下通道绵延于地底，长度足足达到九里格（leagues，里格是欧洲和拉丁美洲一个古老的长度单位，在英语世界通常定义为3英里。编者注）。”

俄斐（Ophir，45r）：

这片位于印度、盛产黄金与宝石的地区，却因“数量众多、极其凶残且具有毒性的野兽所带来的可怕威胁”而无法居住。尽管这里盘踞着毒蛇与飞龙，商人们偶尔还是会冒险乘船抵达其海岸，带上锤子和凿子，尽可能采集当地的黄金与宝石。

人间乐园（Terrestrial Paradise，46r）：

画面描绘了人间乐园的大门，由智天使（Cherubim）守护，四周则环绕着高耸的火焰城墙。“任何人都无法进入或离开这里，无论使用武力，还是凭借机巧，都不可能做到。”

小矮人国（Pygmy，47r）：

这是大犹太地区的一个省份，当地居民“身高与体型都不超过年幼孩童”。普林尼曾描述过一场规模惊人的战争：交战双方是这些侏儒人与向他们发动战争的鹤和鹳。

普罗旺斯（Provence，49r）：

“在我们的主耶稣基督降生之前，阿尔勒城曾经盛行一种既奇异又令人极为厌恶的习俗。每年五月一日，人们都会用公款购买三个年幼的孩子，将他们杀死，并把他们的尸体献祭给自己的偶像。随后，他们将这三个孩子流出的全部鲜血洒向城中居民的头顶。他们声称，将这些无辜者的鲜血洒在众人身上，是为了祈求全体居民得到拯救。很久以前，他们便一直在一个名为‘岩石’（The Rock）的地方举行这种献祭仪式。这个地方位于城市郊区，坐落在两根极高的石柱之间。”

苏格兰（Scotland，56v）：

“苏格兰有一处巨大的水池，靠近海岸，每天潮汐都会涌入其中，灌满所有山谷，并迫使当地的河流倒流。这由此产生了一种极其奇异的现象…… 如果有人停留在那里，想要亲眼观察并体验这一现象，并且坐着观看水位上涨，那么他就有被淹死的危险。他会发现自己已被水流团团包围，甚至会被涌来的水彻底浸透。但如果他经过那里时不作停留，也不回头观看那片水池，便能够安然通过，无须担心遭遇任何危险。”

特拉波岛（Trapo，57r）：

这座印度岛屿一年之中会经历两次冬季和两次夏季。岛上的树木与植物终年开花，盛产宝石与珍贵珍珠，其丰富程度超过世上任何其他地方。

中国（China，58r）：

这片狭小的区域“距离人类聚居之地极其遥远”，几乎难以抵达，因而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它四周环绕着“广阔而深厚的积雪”，以及“极其辽阔、险恶的沙漠，那里遍布贪婪、凶猛且带有剧毒的野兽，例如老虎、狼、毒蛇与巨龙”。这里还居住着一个名为食人族（Anthropophages）的族群，他们以人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