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此次中期选举并非要叫停数据中心建设，而是要对其施加约束。图片来源：Adam Gray/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在选民看似接连否决了多地的数据中心项目仅两天后，OpenAI便开始四处寻找一种它自身无法建造的核心要素：准入许可。

上周四，OpenAI发布了一份《全国社区契约》（National Community Compact），承诺为其自有并运营的数据中心园区承担电力和电网基础设施成本。公司同时承诺，在重大支出启动前提供财务担保，以防项目延期或停滞时，相关费用转嫁给普通用电户。OpenAI对《财富》杂志表示，相关规划已筹备数月，此前也已在旗下数据中心园区作出过类似承诺。此次发布契约，是OpenAI首次将其多项既有承诺以书面形式予以明确。

对于OpenAI试图获取的这种资源，矿业和能源企业有一个专业称谓：社会许可。（此类安排属于社区合作协议（Community Partnership Agreements，CPA）的一种形式，核心在于取得并维持社区对企业运营的持续认可。这种许可既非规划委员会能够赋予，也非靠税收优惠便能买到。企业必须向周边居民证明，项目的落地能改善其生活，或至少不会损害其现有权益，才能赢得这份许可。一旦失去许可，项目审批就会陷入停滞，诉讼将接踵而至，地方官员也会找各种理由予以否决。

因此，在民主党掀起一波胜选潮后，AI行业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社会许可”已所剩无几。然而显而易见的是，选民在中期选举中表达的并非终止数据中心建设，而是要为其重新定价。计票结束后，OpenAI成了首家明确表态愿为此买单的大型AI企业。

数据中心迎来的并非禁令，而是规制

全美约有40个地方将数据中心相关议题列入公投表决。截至周三上午，25个地方共通过了28项议案，无一例外均对数据中心持反对态度。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俄亥俄州的18个市镇；该州此前已颁布了125项数据中心建设暂停令。

在俄亥俄州森伯里，亚马逊（Amazon）曾规划建设一座投资2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园区。当地随后以79%对21%的高票通过新规，禁止建设用电规模超过25兆瓦的数据中心。在俄亥俄州特伦顿，亚马逊云科技（AWS）正在建设一座250兆瓦的数据中心，当地同样以80%对20%的表决结果通过了禁令。在俄亥俄州哈伯德，相关禁令以76%对24%的结果获得通过。当地市长随后证实，一个拟建的300兆瓦项目已彻底无望。

但选民并非对数据中心本身持否定态度。这些公投议案旨在给数据中心设限，而非彻底禁止数据中心建设。

在俄亥俄州佩里，87%的选民投票支持一项新规：申请税收优惠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开发商必须提供财务担保，并遵守噪音限制。这与OpenAI两天后提出的保障方案如出一辙。俄亥俄州格罗夫城则未通过任何禁令，而是以55%对45%的表决结果规定，任何占地超过50英亩、用电超过20兆瓦或每日耗水超过50万加仑的项目，均须由公众投票决定。多数“禁令”都设定了规模门槛，这意味着适度规模的服务器机房仍可落地，但吉瓦级的大型园区则无法入驻。

主张对数据中心施加限制，并非仅限于民主党阵营。曾竞选俄亥俄州州长的维韦克·拉马斯瓦米承诺，在州议会采取行动前暂停数据中心建设；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则早在8月就暂停了数据中心新增电网接入。公众抱怨最多的是电费上涨。民调显示，超过70%的美国受访者表示反对在自家附近规划数据中心，而电价上涨正是最主要的原因。

以培训项目换取税收优惠

长期以来，企业普遍受益于地方及联邦层面的一种惯常做法：只要项目落户本地，就能获得税收优惠。此类案例不胜枚举。例如，美国纳税人为建设体育场馆累计投入了330亿美元，但纳税人极少能看到这笔资金全额回流并反哺当地社区。在所有税收激励落空的案例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亚马逊第二总部（HQ2）选址风波。当时，新泽西州纽瓦克提出高达70亿美元的税收优惠，试图吸引亚马逊第二总部落户；纽约市则“仅”提供了30亿美元。尽管亚马逊原本就意向落户皇后区，但该公司仍聪明地让全美二十多个城市相互竞价，以争取最大的税收优惠。

如今的AI基础设施建设潮也是同理。在此轮热潮的大部分时间里，AI行业向社区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我们带来税收和建筑业岗位，你们提供税收优惠。但周二的选举结果表明，这种交易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如今，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开出了新条件，这看起来很像一份“社会许可”协议。今年1月，微软（Microsoft）推出“社区优先AI基础设施”（Community-First AI Infrastructure）计划，承诺自行承担用电成本、足额缴纳地方房产税而不申请税收减免、回补的水量超过消耗量，并在当地学校和社区学院提供免费AI培训。一周后，OpenAI表示，每一个“星际之门”（Stargate）园区都将制定自己的社区方案。截至今年秋天，谷歌（Google）、微软、Meta、甲骨文（Oracle）、xAI、OpenAI和亚马逊已签署了一份无约束力的白宫联合承诺，同意自行建设或采购其设施运转所需的电力。

这一系列转变正是“重新定价”的具体体现。如今，AI行业不再向地方政府索要税收优惠，而是主动提出承担电网升级、用水和培训等成本；以OpenAI为例，该公司甚至提供了防范项目中途撤资的履约担保。此前，这些成本每一项均由当地社区承担。

禁令并不会让市场对算力的强劲需求凭空消失，只会将需求转移。哈伍德是唯一投票支持数据中心行业的城镇，而阿普莱德数字公司（Applied Digital）目前正在其附近建造一座数据中心。那些被森伯里和哈伯德拒之门外的项目，势必会转向其他依然愿意接纳它们的县，无论这些县开出什么条件。

不可否认，若认为在本轮胜选潮中新当选的民主党议员真会如亚利桑那州联邦众议员亚萨明·安萨里在选举日发帖倡议的那样，去推动“暂停前沿AI开发、监管失控的行业并禁止超级人工智能”，听起来未免荒谬。但如果将选民的投票结果，理解为他们希望重新审视AI建设在本土社区的落地方式及其能否切身惠及自身，这一解读则完全顺理成章。（财富中文网）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