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大橘财经 ，作者：王力
胖东来为一瓶洗发水专门去了趟日本，查清了生产地，却没能终结围绕其品牌身世的争议。
近日，胖东来发布声明称，今年1月已赴日本科思美碧优蒂总部，实地核查卡蓓诺（CABELO）洗发水的生产车间、报关单、原产地证明等资料，确认产品原产地为日本，不存在网传的国内生产冒充进口情况。目前，胖东来及其中国贸易商均已提起诉讼。
但一个问题随之浮出水面：日本生产的洗发水，就一定是消费者理解的日本本土品牌吗？
卡蓓诺在商品页面宣称1992年创立于日本，但其日本商标于2019年由广州企业申请。品牌今年4月还曾宣布拓展日本药妆渠道，11月10日，日本大型药妆连锁松本清却明确回应，旗下门店过去和目前均未销售该品牌洗发水。
相比日本市场难以核实的销售记录，卡蓓诺在中国的销售轨迹要清晰得多。从胖东来到永辉，这款洗发水多年前就已进入国内商超。
进一步梳理发现，卡蓓诺背后是一家广州进口日化运营商，其经营的日本品牌还包括蝶印、樱恋等。该公司创始人曾公开介绍，通过在海外注册、自建品牌，以及反向收购海外品牌和工厂，控制商标、生产与经营权。
日本工厂真实存在，品牌30年历史从何而来？
此次争议中，胖东来核查的日本生产企业并非空壳。
日本科思美碧优蒂（Cosmo Beauty）官网显示，其主要从事化妆品及医药部外品研发、受托制造，在大阪、神户等地设有工厂。卡蓓诺早期宣传中提及的日本M.C.Trust，也属于该企业体系，官网列有其大阪城东工厂。
不过，真实存在的日本制造商，并不能直接证明品牌成立于1992年。
卡蓓诺的品牌归属，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早在2018年，卡蓓诺就已进入中国市场。当时，和麦贺达官网转载的行业报道将其介绍为日本M.C.Trust旗下品牌，由广州企业负责中国市场的销售。
但日本商标数据库Patent-i显示，2019年1月29日，向日本方面申请注册“CABELO”商标的并不是日本企业，而是广州市平辰贸易有限公司。该商标于2020年3月12日正式注册。
日本商标数据库收录的登记信息显示，CABELO日本商标于2019年由广州企业申请，2020年完成注册
也就是说，卡蓓诺最初以日本品牌的身份进入中国市场，但随后在日本申请商标的，却是一家中国公司。
那么，这个品牌究竟属于日本企业，还是由中国企业拥有或运营？广州平辰贸易与日本M.C.Trust之间是否存在品牌授权、商标转让等合作安排，目前仍缺少公开说明。
另一个疑问是品牌历史。卡蓓诺在商品页面宣称1992年创立于日本，但目前查到的日本商标申请时间是2019年，两者相隔27年。
当然，商标2019年才申请，并不能证明品牌此前不存在。但如果卡蓓诺确实已有30多年历史，品牌方仍需提供更早的商标、产品或经营记录，解释其发展历程。
除了品牌历史，日本本土的销售情况同样有待核实。
今年4月30日，卡蓓诺官方账号宣布日本线下药妆渠道进一步铺开，并展示日文货架上的产品照片，却没有披露具体门店名称和地址。
界面新闻查询发现，一款350毫升的卡蓓诺洗发水在日本亚马逊显示的上架日期为今年9月25日。11月10日，松本清可开嘉来集团又明确表示，过去及目前均未销售卡蓓诺洗发水。
日本松本清药妆连锁门店资料照片。图片来源：Japan Travel
松本清没有销售记录，不代表品牌在日本完全没有销售。但截至目前，品牌宣称拓展的日本药妆渠道，仍缺少可供外界核实的具体门店信息。
相比之下，它在中国商超的发展已有多年。
2018年，卡蓓诺运营方接受《品观》采访时称，品牌已经进入重庆新世纪、西安世纪金花、湖南湘江百货等渠道。2019年初，相关负责人进一步宣称，品牌已覆盖2000多家商超网点。
2024年7月，《FBeauty未来迹》实地走访胖东来许昌天使城店时，记录到卡蓓诺出现在洗护货架。当时，和麦贺达副总田黎明透露，企业与胖东来已合作七年。
卡蓓诺在日本的销售网络仍待厘清，但其在中国大型商超的销售，至少已有数年的公开记录。
卡蓓诺洗护产品货架陈列资料图。图片来自网络
一个广州进口商，如何把“日本品牌”卖进中国商超？
卡蓓诺并不是和麦贺达经营的唯一一个日本背景品牌。
这家总部位于广州的进口日化运营商成立于2008年，早期从代理国外品牌起家，后来逐渐将业务延伸到品牌收购、自建品牌和海外生产。
2019年，和麦贺达创始人宫正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了公司经营海外品牌的三种方式。
一种是代理真正的海外品牌，获得其在中国市场的销售权；一种是收购海外已有品牌，掌握品牌经营权；还有一种则是在国外注册品牌、委托当地工厂生产，产品主要面向中国市场销售。
这三种方式都可能让一款商品拥有海外生产背景，但品牌究竟由谁拥有、主要在哪个市场销售，可能完全不同。
宫正当时解释，代理海外品牌存在授权被收回的风险，因此公司开始收购原先代理的品牌，并增加自建品牌。
到2025年，他在接受《化妆品财经在线》采访时透露，公司运营的品牌中，收购品牌数量占比已超过70%。
据该次采访，和麦贺达当时经营超过70个品牌、合作网点超过4万个，2024年总GMV达到3.9亿元。
这套模式下，中国企业不只是替外国品牌卖货，也可能直接参与品牌所有权、产品开发、生产安排和销售渠道管理。
和麦贺达经营的其他日本背景品牌，则提供了更多观察样本。
例如主打马油洗护的蝶印。和麦贺达2019年转载的《品观》报道称，蝶印最早创立于1907年，后来被日本SAKO株式会社收购，并与日本化妆品工厂合作开发洗护产品。
这款品牌进入中国后，销售渠道迅速扩张。2019年，品牌总监陈国凯接受采访时表示，蝶印当时已进入盒马鲜生、超级物种、沃尔玛、伊藤洋华堂等零售渠道。
在品牌身份方面，日本商标数据库显示，“蝶印”商标于2015年申请并注册，权利人为日本株式会社SAKO。
同样由SAKO持有相关日本商标的，还有女性护理品牌樱恋（SAKURAKOI）。
值得注意的是，和麦贺达官网不同时期发布的品牌资料，对日本SAKO株式会社的成立时间给出了两个不同的年份。
2016年4月，和麦贺达在樱恋品牌介绍中称，SAKO株式会社创立于1996年，并于2009年推出樱恋品牌。但在2019年4月转载的一篇蝶印品牌报道中，该公司又被介绍为2014年4月成立。
两份资料相差18年。是否涉及不同法人主体、企业重组或历史沿革变化，目前尚无明确解释。
这与卡蓓诺遭遇的质疑有相似之处：商标注册记录可以确认某个时间点的权利人，却无法单独证明品牌宣称的更早历史。
根据《化妆品监督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专门面向中国市场生产、无法提供生产国上市销售证明的进口化妆品，符合条件的可以提交针对中国消费者开展的相关研究和试验资料。
换句话说，一款洗发水完全可能在日本合法生产、进口到中国销售，却并未在日本本土形成广泛的零售网络。这种经营方式本身并不违法。
但品牌如果进一步宣传自己拥有数十年日本历史，或宣称已经进入日本药妆渠道，就需要有与这些说法相对应的依据。
对国内商超而言，进口报关、产品注册与产地信息能够帮助判断商品是否符合销售要求，却不能自动证明供应商所宣传的品牌历史及海外经营情况。
11月10日，胖东来天使城门店工作人员表示，卡蓓诺经过核查合法合规，将继续正常销售。
胖东来已经公开回应洗发水的生产地问题。至于卡蓓诺1992年的品牌起源、广州企业与日本制造商之间的品牌权属关系，以及日本本土的具体销售渠道，目前仍有待品牌运营方进一步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