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消费罗盘 ,作者:零售老房
瑞幸刚刚发布的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数字。由于没有了外卖大战,瑞幸省下了11亿的配送费。
11月3日,瑞幸咖啡发布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其中提到,2026年第三季度,瑞幸配送费用为17.89亿元,较去年同期的28.89亿元减少约11亿元,同比下降38.1%。
对于餐饮行业,外卖大战的消失,挤出了去年夏天高增长订单的水分。当时巨头们发力外卖大战,眼睛盯着的是终局的即时零售。那么没有了补贴,今年的即时零售行业究竟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在2025年的外卖大战之前,很多即时零售行业的垂类仓(聚焦于某个行业的仓,如母婴、宠物、酒水等)就已经具备一定规模。外卖大战导致平台的资源开始倾斜,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一些垂类仓的发展节奏。到了2026年,伴随着整个消费市场的变化,垂类仓的发展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过去两年,闪电仓数量从几千个迅速逼近万个,平台渗透率突破50%,行业增速一度高达50%。规模狂飙之下,几乎每个品类都有人试过垂类仓:酒水、休食、母婴、医疗器械、服装、美妆、数码……但跑到现在,结果开始撕裂。酒水仓发展尚好,母婴仓则遭遇严重挑战。而伴随着新鲜零食的崛起,休闲零食类仓库也各有隐忧。
很多入局的老板,苦心思考的是如何提高自己的运营水平,改善自己的选品和货盘结构。对于综合仓而言,运营、选品和货盘或许是命门,但是在垂类仓这里,也许看懂消费的气候才更重要。垂类仓的分化,不是运营水平的分化,而是生意模型的分化。
由于垂类仓的品类很多,信息也很庞杂,无法完整分析。本文主要是根据一些公开信息和观察,提出一个问题:在中心化电商时代,垂直电商几乎是全军覆没。那么在即时零售时代,哪些垂类仓能够避免重蹈覆辙?
现在看来,一个垂直品类能不能做仓、能走多远,不能只看品类热不热,而要看三个更底层的维度:品类基因是否命中即时零售的核心模型,履约模型的成本结构能否闭合,渠道权力关系最终由谁掌握货架分配权。
这三个维度,像三道筛子,正在把不同垂类仓推向完全不同的命运。
品类基因决定“能不能做”
以前大平台都讲过,“万物皆可到家”的愿景。这话放在综合仓没错,但是在垂类仓要重新审视。一个残酷的现实是,即时零售不是所有品类的第二渠道。有些品类天生适合,有些品类再怎么补贴也做不出真需求。奶茶可以因为补贴一天喝五杯,但是人可能无法不吃饭靠吃零食过一天。
酒水是目前被验证比较成功的品类。它同时命中几个特征:70%订单发生在晚七点到凌晨两点,正好是传统零售渠道关闭的时间窗口;需求刚性极强,想喝酒的时候15分钟送到和1小时送到是两种体验;73%订单送往住宅小区,与社区零售场景高度重叠;SKU高度标准化,不需要试穿试用,搜索、下单、付款三步完成;18到35岁用户占近八成,与外卖用户高度重合。这五个特征叠加,意味着酒水即时零售不是靠补贴催生的伪需求,而是被履约能力激活的真市场。所以酒水能跑出歪马这样的平台生态型玩家,也能容纳酒小二的独立体系型打法,甚至1919、酒便利这类门店网络型玩家也能分到一杯羹——只是增速已经拉开差距:歪马100%,酒小二约50%,1919不到5%,酒便利营收下滑近四成。
这两年比较困难的母婴仓,按照这个逻辑看一看原因。母婴产品其实并不是绝对的高频,而是中低频但刚需,属于计划性购买为主:奶粉、纸尿裤一个月消耗一两听,频次撑不起单仓日单量。
更致命的是厂家政策约束,很多奶粉品牌明令禁止线上销售,纯闪电仓根本拿不到货。低频加供给受限,单仓模型很难闭合。所以母婴玩家今年开始集体转向前店后仓——但这不是简单叠加,而是要把传统前店模型打掉重做,因为前店要自然流量、后仓要热点选址,两套逻辑天然打架。
其实比母婴更典型的是服装,即时零售很少有讨论服装的,已经说明问题。服装行业SKU深度极大,颜色、尺码、版型组合爆炸;退货率天然偏高,试穿不合适即退;季节性极强,过季即贬值;非标品决策链长,需要试穿和比较。服装属于决策前置型的消费,所以真正的即时消费,更多是补充和应急。而今天的即时零售发展快的原因,就是早已跳出了“补充”需求的框框。所以服装垂类仓在2026年仍处于模式未验证阶段。它不是没有机会,很多服装品牌还是愿意尝试下店仓一体,但是前提是本身有品牌,有现成渠道布局和库存体系,线上订单由就近门店发货,解决的是临时性、应急性需求,而不是日常购买。
比较有意思的是休闲零食。最近新鲜零食已经开始影响到很多原来的业态了,那么即时零售还要凑这个热闹吗?
休闲零食的品类基因则很特殊:不算短保的新鲜零食,一般的产品标准化程度全品类最高,无生鲜损耗、无温控要求、保质期长、规格统一,代工厂反向定制难度最低;品牌忠诚度最低,消费者对一包薯片的品牌执念远低于牛奶、可乐,几块钱试错成本,不好吃就换;毛利空间最大,品牌休食毛利约30%到40%,自有品牌可以做到50%到60%。这三个属性让休食成为渠道自营化的第一站,但也意味着休食品牌在垂类仓里很难掌握主导权。品类基因决定了它“能做”,却也决定了它“容易被换掉”。
所以,对于一些品类基因未必那么适合即时零售的行业,可能反而是大品牌自己下场做电商一体更有优势。自己投资下场的老板们,其实还是躲远一点好。
成本结构的限制
品类基因过了第一关,只说明有需求。但即时零售是一门算账的生意,单仓UE不闭合,规模越大亏得越多。
闪电仓的单均经济账很残酷:客单价28元、毛利率约30%、单均净利在0元附近徘徊,60%到70%的商家亏损或微利。改善UE只有三条路:提客单、降履约、提毛利。这意味着任何垂类仓,最终都要回答一个问题:你的成本结构,能不能被订单密度摊薄?
酒水类的能跑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平台生态把流量成本和配送成本摊薄了。流量成本被本地生活大盘摊薄,配送成本被外卖运力网络摊薄。这是模式自带的成本优势,不是运营层面能追平的。
母婴前店后仓的难点,也首先是成本结构问题。前店要自然流量,房租和装修投入高;后仓要热点选址,成本可以很低。两套选址逻辑打架,导致前店模型全部要改。更麻烦的是人工:门店员工增加工作量但不增加收益,老板愿意做,员工不愿意做;值得注意的是,母婴类的零售营业时长天然接近全天候,很多偏应急的需求发生在夜间。但是大部分网点(无论店还是仓)都未必支撑。全天候营业对于人工成本的考验是极大的,连便利店代表7-11便利店都快撑不住24小时营业了。这说明前店后仓不是“加一个仓”那么简单,很可能加了一个仓,成本模型完全变了。原来能算平的账,也算不平了。
当然,对于现在的即时零售来说,如果想降低成本门槛,去下沉市场开仓是条路。但是具体开哪个品类,可能又需要对当地市场消费力非常清楚,才能有的放矢。毕竟下沉市场的订单密度与一、二线城市还有不小差距。
渠道权力的博弈
在零售业,零供关系是避不开的话题,即使是即时零售这样的新模式,也同样要回答这样的拷问。
还是先看休闲零食,选品一般有三个诉求:标准化程度要够高、品牌忠诚度要够低、毛利空间要够大。现在的挑战是成熟的零售渠道,已经对休闲零食足够重视。伴随着零食折扣的崛起,这个品类的价值已经毋庸置疑。盒马、小象、叮咚都找到了一套打法:先用大牌标品建立信任,再用自有品牌收割毛利,而休闲零食必然是收割的主战场。
这个时候闪电仓还能做什么呢?平台自有品牌进仓似乎是一条路,惠宜选已跑通26大品类、800多个SKU、216家合作工厂、4000多家门店的模型;货架重排,大牌休食只保留TopSKU做流量入口,长尾几百个SKU被自营商品逐个替换。对加盟商而言,短期毛利可能还高了一个点,但代价是商品自主权在缩小:以前是“店主”,以后是“平台货架的房东”。
总而言之,休闲零食原本是商家组货可以做出明显差异化的品类,但是考虑到毛利、成本结构等原因,接受自有品牌的指挥棒看来是短期必然的选择。
酒水的渠道权力则更向平台生态倾斜。歪马背靠美团,用户心智、流量入口、履约网络都在平台手里,品牌和仓更多是供给节点。酒小二自建体系,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扩张速度受限于自建周期。1919、酒便利有门店网络,但门店位置在即时零售场景下不是护城河——用户要的是15分钟送到,不是谁的店离他最近。线下网络转化为即时零售供给,需要后台系统彻底改造,不只是把库存接上平台。
母婴的渠道权力则被厂家政策牢牢卡住。很多奶粉品牌不允许线上销售,纯闪电仓拿不到货,意味着渠道再努力也掌握不了供给。这也是母婴必须回到前店后仓的原因:前店有体验、有服务、有自然流量,后仓有履约效率,两者结合才能绕开纯线上供给限制。
所以,相对于前两个问题,可能第三个问题对于垂直仓更加致命。即在零供关系方面,垂直仓除了品牌因素,还要更多考虑平台的指挥棒。根本原因在于目前的即时零售整体还处于一个有规模无品牌的阶段,对于消费者而言,也没有很多的“渠道品牌”辨识度。因此在面对消费者不断变化的需求时,垂直仓更多是响应需求和提供好服务的角色。
从整个电商的发展来看,在中心化电商时代,TO C端的垂直电商基本是全军覆没。无论是流量、SKU丰富度和价格,垂直电商都无法与中心化电商相比。传统零售业所谓的“品类杀手”在中心化电商时代被抛弃了。
今天即时零售能够实现快速发展,其实垂类仓的崛起是非常重要的。即时零售天然无法在SKU的丰富度上与已经是巨无霸的中心化电商相比。虽然业内一直有“超级前置仓”的模式,但是零售老房目前对此持保留意见。
即时零售因为灵活而被消费者喜爱,那么“小快灵”一定是它的核心竞争力。在这样的推断下,即时零售的垂直仓能否避免被“通吃”的命运,有更多的品类仓杀出重围,改写中心化电商时代的大一统的货盘结构。值得继续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