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eeknd在香港演唱会上首演的新歌《Hong Kong》,采样了王菲的《季候风》,我循环了一周末。


我有点偏见,总觉得王菲在《浮躁》之前的风格都算“王靖雯”,形象类似于《重庆森林》里的她:港风京女。

《浮躁》之后,就王菲了,就 Cocteau Twins 了。《胡思乱想》开始,咽音花腔虚字,“di dar”“啦啦啦”,英国感、北京摇滚元素配器。《浮躁》到《王菲》,是真正的王菲,人声如乐器,终于到《只爱陌生人》(也许还有《唱游》)是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她。


《季候风》就很,港。我初次听,三十多年了。

黄霑谈过,1980年代中期香港经济繁荣,消费社会兴起,香港人从许冠杰的打拼歌,变得更注重自我感受。到1990年代,现代都市与个人情感沉淀,香港经济繁荣,都市情歌起来:失恋的自我剖析、单恋的隐忍、都市孤独感。


王靖雯时期,合成器和电贝斯音轨。萨克斯风与木吉他交织,很港式抒情配器:那是香港中环、尖沙咀街头的都市孤独。还没有后来王菲那些咽音、花腔和声音实验,没有《天使》、《浮躁》、《脸》那么热闹。还是气声唱法,饱满真挚。

《如风》如此,《追梦人》如此,《季候风》如此。声音的底子已在,《天空》里也有咽音,但还没有后来的玩耍。


但《季候风》特别一点。

1990年代的香港情歌,尤其苦情歌,大多情绪外放、唱腔起伏、尾音拖腔。

但《季候风》,王菲唱来,有一派异样的平静与宏大。

“这次季候风 吹得格外凶,仿佛世上一切 已经消失所踪”。

这首歌中一切皆可消失的气质,繁华又空旷,莫名地有点《倾城之恋》里范柳原对白流苏说话之感。

季候风既然可以横扫一切,则一个人可以选择视爱情如疾风,放弃在风暴中表演悲伤,不抵抗,像目送所有无法对抗的东西一样。


我三十年前初听这首歌时,无锡市中心刚有了KFC,后来有了必胜客;类似这种夜色暧昧、霓虹闪烁的氛围,现实中不太见得到,只在电影里看到。我是世纪初去到了上海,才隐约觉到王菲(也包括同期许美静们)歌里的调子。


后来我到巴黎,那里也有夜色,但也许只有圣日耳曼大道、歌剧院街、亚历山大三世桥、香街那几处,有这种车灯相属迷蒙之感。


还是东亚城市最有这种感觉吧?上海,东京,曼谷——现在重庆也有一点了……


说来奇怪,我自己真到香港去时,反而没有三十年前听歌时的感觉。

也许因为以前听歌看香港(或东京),是闪烁霓虹、人流涌动;现实中的香港和东京,已经具象成了牛腩宽粉奶茶咸柠七、拉面冷荞角煮和国技馆地下的力士锅了吧?


说起来真奇怪,我现在听到类似的1990年代港风歌,想到最切实的场面居然是:去年秋天在澳门。

那时窗外看到的澳门夜色灯火和海上明月,看到的澳门烟花,意外地,因为繁华富丽又空旷隐约,极符合我小时候想象中的香港。

和那时代香港所有,夜色迷离,灯火阑珊,白天花团锦簇熙熙攘攘,夜间繁华落尽的歌。


“这次季候风 吹得格外凶,仿佛世上一切 已经消失所踪

你似季候风 抵挡计划全也无用”。

季候风,爱情,以前歌中的香港,时间潮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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