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超算中心在巴塞罗那展示Marenostrum Ona量子计算机。图片来源:David Zorrakino/Europa Press via Getty Images

从过往经验看,新技术往往会重塑高管层的职责分工。三年前,很少有公司在高管层设置首席AI官(chief AI officer)一职,随着这项技术日益融入日常工作,越来越多的组织开始需要一位高管来专门负责制定AI战略与相关治理规范。

根据IBM商业价值研究院(Institute for Business Value)的数据,2023年仅有11%的组织设有首席AI官一职。如今,在接受IBM调研的组织中,这一比例已升至76%。

量子计算既蕴含机遇,也伴随风险,其复杂性更不容小觑,这意味着它很可能成为下一项需要有专任高管负责的技术。

量子计算机利用量子力学求解计算问题,速度之快,即便是最大的超级计算机也望尘莫及。这项技术有望加速药物研发、优化航空与物流路线,并强化银行的金融风险建模。

2025年,汇丰银行与IBM合作发现,使用量子计算机后,该行预测自身债券报价成交概率的能力提升了最多34%。与此同时,阿斯利康(AstraZeneca)、亚马逊云科技和英伟达正与美国量子公司IonQ合作,将一种关键药物合成反应的模拟时间缩短至原来的约1/20。

尽管量子计算拥有广阔的商业应用前景,但设立“首席量子官”的企业仍然寥寥无几,且多为量子技术相关企业。瑞士芯片制造商SEALSQ今年8月任命了自己的首席量子官,瑞士量子创新中心QuantumBasel的首席量子官也自今年4月起到位。Quantum Computing Inc.的首席量子官则于去年升任首席执行官。

不过在欧洲许多大型企业里,这一职位通常位于组织架构中的较低层级。汇丰于2021年设立“集团量子技术主管”一职,宝马在其IT部门内设有专门的量子计算团队,空客则设有一名量子技术总协调人。

IBM的一项调查显示,仅有46%的首席执行官手下有专门团队负责挖掘量子计算的具体应用场景与商业价值。

董事会层面的优先议题

法国EDHEC量子研究所(EDHEC Quantum Institute)创始主任莱昂内尔·马特利尼认为,企业应当设立专门职位来负责量子技术相关事务,并直接向董事会汇报。他说:“量子技术应当成为董事会层面的议题,这不是IT部门自己能处理好的事。”

他的理由是,量子技术既伴随巨大风险,也蕴藏重大机遇。一旦量子计算机足够强大,有朝一日就可能破解保障银行与商业通信安全的加密体系,导致机密交易、客户数据乃至支付信息外泄。

各方正敦促企业着手升级安全体系。根据欧盟路线图,能源、金融等关键基础设施运营商预计须在2030年底前,将风险最高的系统迁移至抗量子加密体系(quantum-safe encryption)。

与此同时,量子技术未来有望为几乎所有行业带来商业价值,从制药、金融到物流、能源,几乎无所不包。“数一数这些领域,基本上全涵盖了。”马特利尼说。

但他补充道,量子技术相关的职责,很难简单归入任何一个现有的高管职位。必须有人来决定投资方向,而随着监管期限日益临近,企业不能等到技术成熟再行动。

“现在不开始准备就晚了。”马特利尼说。他预计,到2030年,大多数大型企业都会设立专门的量子技术负责人。至于这个人是否向董事会汇报,还不好说。“不是所有量子负责人都会向董事会汇报,”他说,“虽然确实应该如此。”

若无高层牵头负责,量子项目或将陷入资金支持不足的窘境。富士通(Fujitsu)对300名高管的调查显示,96%的人预期量子技术将惠及所在组织,但63%的人表示,他们会将原本投向量子技术的资金转投AI及其他短期技术。

马特利尼还提醒要警惕“量子炒作”(quantum washing,这是他自创的说法,指对量子技术能力的过度包装)。比如,有些企业在挑选应用场景时,考虑的不是经济效益,而是因为它刚好能套上量子硬件。他建议企业先从实际业务问题出发,再来判断经典计算与量子计算哪个更合适。

“搞清楚量子技术不能帮你做什么,比搞清楚它能帮你做什么更重要。”他说,并补充道,由于多数高管已有AI使用经验(对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心里有底,而量子技术则不然),因此,董事会对量子技术进行此类判断的难度相较于AI更大。

设置首席量子官是小题大做

德国公用事业公司E.ON正在探索能否利用量子技术帮助其解决日益复杂的电网调度难题,并在签订能源合同时做出更精准的财务决策。用电端,电动汽车和热泵的应用让需求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供电端,太阳能和风能受天气影响、发电波动大。这些因素叠加使电网调度变得更加复杂。目前,该公司尚未在实际运营中部署量子硬件。

E.ON并未设立首席量子官。其量子项目由负责数字与创新业务的首席运营官维多利亚·奥萨德尼克牵头管理,她拥有量子领域的博士学位。在她看来,对大多数企业而言,专设一名量子技术高管实属“小题大做”。

“这完全要看每家公的具体情况,”她说,“对非科技企业来说,量子技术只是解决技术问题的工具。”在她看来,这类工作可以由现有的技术负责人来统筹,比如首席数字官。

“就像开车时,你不需要搞懂电动引擎各个部件配合工作的原理,”她说,“只要能用、效果不错,就够了。”

她表示,设有前沿研发部门的技术公司则另当别论。其他企业不妨将量子技术视为“一项已经开始创造价值、但在公司业务中占比仍很小的新兴技术”。

不过,要想真正发挥量子计算的潜力,仍然需要有人能把业务问题转化成量子计算机可以求解的数学方程。“当今世界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人非常少。”奥萨德尼克补充道。

就E.ON而言,其数字业务负责人恰好就是一位量子物理学家。其他公司很少有具备这种背景的技术高管。

头衔不等于职权

AI初创企业EA的首席执行官、前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新兴技术主管查尔斯·拉德利夫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不在于企业是否要设一个有正式头衔的专职岗位来负责量子技术相关事务,而在于相关风险是否由拥有决策权的人来承担。”

拉德利夫补充道,如果不能确保量子技术事务负责人推进相关工作所需的权力和资源,那么组织可能就只是“做了一次听着唬人的任命,实际却没有实质性改变”。

他在AI治理的早期阶段就见过类似的情形。“组织发布的各项原则、政策和伦理声明听起来令人安心,但往往缺乏明确的责任主体、问责机制或落地执行手段。一个没有授权、预算和治理权的首席量子官,恐怕也会同样沦为摆设。”

拉德利夫表示,如果量子技术确实构成风险,就应像网络安全、AI和气候风险一样加以管理,由指定的高管负责,定期向董事会汇报,并接受董事会委员会的审查。“把首席量子官放在技术职能部门之下,并不能自然满足这些要求。”拉德利夫说。

相反,他建议企业先梳理一份量子风险敞口清单,涵盖密码技术、数据、供应商和产品等方面,以明确各项风险由谁负责,以及哪些风险需要董事会介入。“大多数组织都无法对这些问题给出明确答复,单凭一个头衔解决不了这个难题。”他说。

那么,企业到底需不需要首席量子官?“也许需要,”拉德利夫说,“但前提是设置这个职位是为了强化治理,而不是仅仅做做样子。”

无论冠以何种头衔,董事会都需要充分了解量子技术,这样才能准确提出问题,判断何时需要采取行动或投资。随着欧盟2030年加密迁移截止日期日益临近,企业领导者必须确定谁最适合主导公司系统的防护工作,并判断量子技术能否为企业带来竞争优势。(财富中文网)

译者:梁宇

审校: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