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太原市区偏南的体育路一带,毗邻白领聚集的亲贤北街—长风街商圈,清晨的“烟火气”却尤为浓重。体育路上的体育场免费供人晨练,出了体育场的门,旁边就是太原最大的早市。每天早上五六点,晨练的人、周边居民区的老人,乃至匆忙上班的白领,都会汇聚到早市里,比肩接踵,形成与商圈迥然不同的节奏:三个小时内,300多个集中在一起的摊位,要尽可能多地吸引人来,卖出最多的东西,那是被极致压缩的时间。
记者|刘畅
摄影|蔡小川
序幕:拼起“一盘菜”
“一块,一块,一块,一块!”山西人的去声用力很猛,叫卖声急促,越扬越高,像把一张帆拉起。鲜鱼的腥气随晨光铺开,人多起来,一些穿着打太极拳的练功服,一些是跑步的装扮,更多的人则裹着褂子、拖着车,手上、车上缀满塑料袋,似车上结出的果子。那是太原体育场早市的清晨。
早市上卖早点,师傅们图的都是又热乎又快
在晨光漫开之前,早市管理者郭玲就来到市场门口的办公室。她50多岁,脸晒得红里透黑,骨架宽大,身材壮实,眼睛里微微泛着血丝,笑里藏威。我见到她时,她戴着户外遮阳的宽檐帽,骑着电动车,已经在摊位之间转了近两个小时。
“之后还要走一万多步。”郭玲告诉我。2020年底,她的小叔子高兵开办早市,从最初只有四五十家商户,发展到如今有300多个摊位,平时早市里会涌入两三万人,到节假日翻倍到五六万人。两年前,大家庭分工,高兵负责与政府对接及早市的整体经营,她帮忙管理早市的日常。
体育场有几十年历史,体育场外的场地变了又变,以前有过溜冰场,体育场外围的房子还做过饭店,如今大多是体育用品商店。高兵原本承租下来周边的荒地建停车场,但很快就有了新的生意经。体育场吸引晨练的市民,再加上周边居民区里的老人,商圈里的白领上班族,构成庞大的人流,开早市既能满足晨练和老人买菜的需求,也能让白领吃上一口早饭。
郭玲巡视的内容之一,是检查摊位是否越过车位的白线,玉米皮、烂叶子有没有清理到摊位后面,有没有保证路面整洁。我随她在早市里转,沿途摊主向她打招呼,其实除了她偶尔也在市场里买菜、一个季度收一份摊位费之外,他们平时交往不多。
除了维持早市卫生和秩序,郭玲还扮演着“买手”的角色。早市想兴旺,要在6点半到9点半的短暂时间里,为市民提供尽可能丰富的食材。“比如,人们主要是来早市买蔬菜、水果,相应的摊位也就最多,除此之外,肉铺有六七家,活鱼摊只能安排在有下水的那一排。每一个种类的摊位不能超过三家,防止商家们恶性竞争,谁都挣不到钱。”郭玲说。她曾做过采购汽车配件的生意,管起早市后最先要做的,就是规划哪一排的摊主是谁、卖什么。经她排兵布阵后,早市上连袜子这样的日用品都买得到,货品非常丰富。
早市生意兴旺,摊位紧俏,但总会有人请假。郭玲每天一上班,就把空出来的摊位分配给临时的摊贩。我们采访那天,一位卖葱的商贩凌晨4点就把拉葱的车停进场,自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号排队。直到过了6点半,临时摊位还没有排到他。如果能够等到空位,他几乎能保证一上午稳定获得200块钱的收入,郭玲也能获得50块钱临时摊的摊位费。结果,空位的摊主只是迟到而已。卖葱的商贩没有等到临时摊位,只得拉着葱悻悻离去。
郭玲第一阶段的工作告一段落,早市全面开场。
开场:快捷羊肉汤版牛头菜
早上6点半,贩卖蔬菜、水果的货车还在陆续进场,最先开张的是早点摊。
这里几乎囊括了太原所有传统的早餐种类:“麻叶”(也就是油条)配老豆腐,丸子汤配烙饼,羊肉汤配饼子,还有打卤面。旅游攻略里虽然介绍头脑配烧卖是太原经典早餐,但且不说头脑是药膳,到了夏天就不宜再喝,单是价格,头脑配烧卖要卖将近50块钱,天天吃不是普通人支付得起的。早市上,20块钱以内就能吃得很饱。
早市里,太原传统的羊肉汤摊同样火爆
这些早餐,看起来是北方普遍的样式,只是在油条形状、入卤配菜上有地方特色。转一圈下来,最特别的是牛头菜。牛头菜本是临汾的吃食,一碗牛骨熬的老汤里,藏着浓郁的香料味道,放上牛头肉、牛肉片或是牛杂,再放几块牛血,铺上葱花、香菜,配上一块暄软的馍,是当地人一整天都会光顾的吃食。
我吃的这家牛头菜的摊主姓甄,当他媳妇把牛头菜端上来时,我看见碗里堆满了晶莹的粉丝,就知道这碗牛头菜还借鉴了传统羊肉汤的做法。太原市烹饪餐饮业协会原副会长、中国晋菜大师李先明告诉我,山西省内的羊杂汤、羊肉汤分为晋南、晋中、晋北三路。真正的老羊杂在南路的曲沃。元朝的蒙古人带来吃羊肉的习惯,但他们不吃下水,当地汉族觉得下水丢了可惜,收拾收拾吃,就有了羊杂。南路羊杂的精髓是汤,“店家宁给一块肉,不给一勺汤”,汤里不放其他东西,突出纯汤、肉和羊杂本身的味道。北路则是另一个极端,会把汤、粉条和肉一起炒,表面铺一层红油。中路则肉和羊杂提前卤熟,太原做法还会加入粉条,吃时加香菜、葱花和辣椒油。甄师傅的牛头菜,正是中路的样子。
正在煮牛血的甄师傅
“太原的顾客会说,碗里没有粉丝,就感觉少了点儿东西。”甄师傅本是曲沃人,为顺应太原人的口味和早市上老年人居多的特点,下了不少功夫。“老家的牛肉味重,汤味也重,在早市就用平遥的牛肉,汤里也去掉了当归、枸杞之类的药料,把味道调得清淡。老年顾客牙口弱,就把肉和筋煮得很软。年轻顾客会觉得肉没嚼劲,我只能顾及一头儿。”
于是,他创造出一种新的口感。辅料虽然与羊肉汤一样,只是羊血换成牛血,牛头肉却与粉丝产生了别样的融合。相比羊肉的软烂、绵密,牛头肉仍偏于劲道,肉上筋的胶质增加了一重韧性,晶莹剔透,又与粉丝相得益彰。甄师傅花的心思也得到了当地人的认可,他平均一天能卖出300来碗。有顾客从十多公里外的机场一带、汾河对岸的河西,乃至更远的地方专程赶来吃这一口。
这碗早餐,原本还有出餐手法上的讲究。李先明告诉我,中路羊汤出餐时把料放进碗里,用滚汤反复冲入、滗出三遍,使碗里的肉和汤同时热透,稍有不慎,就会把碗里的肉一并倒出去。早市上,顾客吃早餐的时间很集中,高峰期要做一二百碗牛头菜,甄师傅可没有时间炫技。他买了一堆小笊篱,粉丝、牛头肉都分别装在里面,大锅中间则一直咕嘟着牛骨,一个大笊篱里煮着易碎的牛血。在旁边的桌子上,肉在前一晚早已煮熟、切好,随手抓取即可,他甚至特意把瘦肉和胶质部分分开切,方便装碗时搭配,保证口感有层次。他的媳妇每天送完孩子后,也和他一起出摊,还雇了一位小时工,只为严阵以待迎接客流。
我趁甄师傅还没有忙得抬不起头来时,与他攀谈。他戴着眼镜,有几分专家的劲头。他40多岁,疫情前,在北京辗转做过多种餐饮生意,后来结婚生子,因为北京的房租和经营压力太大,回到太原。他发现太原少有牛头菜,于是回老家找师傅学了一个多月,掌握了做法,到早市一试身手。早市比开店辛苦得多,每天食材、厨具、桌椅板凳、煤气罐,都要自己一个人搬来搬去。凌晨4点就要起床出摊,下午还要煮制、处理牛头,一直工作到晚上11点,只能在早市结束后补觉。但相比北京开店一年动辄二三十万元的成本,早市摆摊一年的成本也只有3万多元。这份辛苦成了他当下翻身最重要的机会。
甄师傅的媳妇(前)帮忙张罗摊上的秩序
早市里面对面的热络,也给他带来与此前开店不一样的体验。甄师傅告诉我:“有时客人6点多就来了,我还没摆上摊。他们就排队等着。有些人来得多了,不用多说,我也知道他们要点什么。有时熟客忘了带钱,我会先让他吃,下次再说。”
正戏:线上线下同步
早上7点半以后,早市进入高速运转的状态。当甄师傅的媳妇和小时工都略带紧绷地站在甄师傅旁边,眼神不停地在甄师傅手中的碗、半空中的付款码、桌子边起身的顾客间“扫射”,蔬菜摊贩们的吆喝声反倒沉寂一些,他们忙着称重、收钱,一笔交易的时间,往往在一两分钟之间。他们售卖的蔬菜多来自太原周边县市,自产自销,有些三四点才刚从地里采出来,没有中间环节。周边的老人们,也正是图这一两块钱的便宜和新鲜。在无数个瞬间,他们也仿佛定格,进入了“心流”,心无旁骛地挑选、择菜,获得超市里难觅的体验。
这些并非早市的全部。体育场早市的知名,不仅因为它是当地最大的早市,也因为它在社交媒体上,是太原旅游打卡的热点。我来这里,是想看看柴米油盐的真实生活与虚拟世界之间的张力。
体育场周边的大爷是早市的常客
把早市带入虚拟世界的,有被算法推送吸引来的年轻人。他们不像老顾客那样目标明确,而是举着手机到处逛,一会儿欣赏人流,一会儿又扎入其中。也有摊主自己就横跨线下和线上,一边出摊,一边直播。叫卖着“古寨的豆腐哦”“姑姑寨的豆腐哦”的连景花告诉我,她来自太原的郊区姑姑寨,那里自古以豆腐闻名。她父亲建了一个加工厂,将古法生产的豆腐规模化。连家的豆腐生意其实是走批发的,到人流聚集的早市来,是为了在城里扩展知名度。她一边摆摊还一边直播,每天两个多小时的直播能有2000多个赞,直播间里能留言、下单、寄快递,也总有慕名而来线下买豆腐的顾客。
早市里甚至还有一位“网红”。那是在出口处,一个占地不到半个车位,由电动三轮货车搭起的小摊。75岁的刘大爷每天早晨5点多起床,6点多就来卖摊黄。做摊黄的架子上,贴着“静乐摊黄”的红字,旁边是刘大爷的logo,光头老头儿一身白褂,罩着围裙和套袖,口罩露出鼻子,只挡住嘴,一只手夹着一个刚出锅的摊黄,和正在摊饼的本人一模一样。
摊黄是山西、陕西极为平常的一种吃食,做法甚是简单,将黄米面、小米面或玉米面按比例混合、发酵后,舀一勺,摊在盘子大小的鏊子上,盖上盖子,听到“吱啦”一声,揭盖出锅,就得到一个金黄的饼。
我把刘大爷刚做好的摊黄塞进嘴里,摊黄暄软、蓬松,囫囵一口,仿佛只是吃进一口热乎的空气,再塞一个仔细咀嚼,玉米香和烤焦部位的焦香,才从齿间漫溢开来。
早市的“网红”“静乐摊黄”刘大爷
这般不占肚子的零食常年卖一块钱一个,今年成本上涨,才涨到一块五,是不少周边老年人正餐中搭配的点心,也是“到早市一游”后合适的“纪念品”。两年前,他来到体育场早市摆摊,如今一上午能用掉三桶面糊,卖出七八百个。
“摊黄以前是农村用来充饥的,家家户户都会做,热的、凉的都能吃。”刘大爷做摊黄时喜欢哼歌,也很爱与人闲聊,权当解闷。他在太原做了20多年摊黄,因自己来自晋西北的忻州静乐县,“静乐摊黄”由此得名。刘大爷本无需再出门奔波,他们一家早已在太原安家,一双儿女都能自食其力。女儿刘逗逗说,刘大爷前些年得过轻微脑梗,现在说话都不如以前利落,但他待不住,自年轻时就做各种生意,卖摊黄前,他做过豆腐、往内蒙古、甘肃卖过驴和骆驼,干过工程队,也在菜市场卖过玉米。“只要做生意就高兴,在街边溜达都在寻找商机,总说‘遍地都是钱,就看你赚不赚’。”
刘大爷一个接一个摊的空当,总有网友前来“打卡”。他向我分析自己的摊黄受欢迎的秘诀,是依照太原人的口味,给摊黄做了改良。老家的摊黄口感发酸、发黏,太原人一吃,会以为坏了。他反复尝试三种面粉的比例和发酵时间,终于摸索出来,前一晚把面拌好,经过一夜发酵,第二天清晨使用,口感刚刚好。“摊面前,在鏊子上刷油,也是从老家选来的优质胡麻油,不仅香,而且出锅时容易脱模,饼不会粘在鏊子上。”
刘逗逗告诉我,他们最初在体育场早市是临时摊位,位置天天变。连着卖了几个月,人流多了起来,有时在靠里的位置,会排起长队,挡了别家的摊。郭玲看卖得很好,市场里原本也没有其他人卖,就为刘大爷挤出了一个固定的位置。
从那以后,刘大爷做自媒体的儿子给他设计了logo,刘逗逗有时会和父亲一起出摊,还给他拍过短视频。今年3月,任贤齐在逛体育场早市时也买了一个摊黄,后来任贤齐买东西的简易海报就贴在了做摊黄的车上。刘大爷回忆,“当时看着眼熟,觉得像是上过电视的人,没有认出来。后来才知道是个大明星”。
高潮之后:早市之外的时间
早上9点是一个分水岭。9点半时,停车场要恢复原本功能,早市管理员们开始吆喝着撤摊。蔬菜、水果商贩要把车上的货卖完,开始大减价,逛早市的老手们知道这个规律,特意赶在收摊前扫货。
市场顿时沸腾起来。“西蓝花五块钱三个,能买就买吧!卖得不贵,谁都知道五块不贵!挑小的别挑大的,挑大的媳妇骂!买上我就赖上你了,明天你还得来!”卖西蓝花的大哥可算是全场最亢奋的人,他站在车斗上,即兴地叫卖,词不重样又押韵。西蓝花三个一堆,在他脚下摆成一排,他拿塑料袋从头到脚一兜,让顾客扫了码,就把西蓝花送走。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不是为了卖,只为把东西送出去。
顾客也开始了各自的“表演”。我在西蓝花摊贩的车边驻足时,有人趁其不备,没有付款就顺走了一兜西蓝花。摊贩事后得知,已见怪不怪,无处追索,只能告诫自己明天看紧一点儿。几乎同时,另一侧有人抱走旁边一兜四个小西瓜,步履蹒跚。
早市上为数不多站在车上卖菜的大哥
时间在此时被压缩到极致。西蓝花货车对面的“小王油糕”也被裹在人潮里。小王是第一批进驻体育场早市的摊主,从客人的付款记录可以看到,有的老顾客甚至回购了80余次。小王的摊位上,莜面条、莜面饸饹、黄米糕、未炸的泡泡油糕一字排开。小王则在后面就着两大盆馅,一刻不停地包着油糕,她从黄米磨成的糕面团上捏下一块,摁圆,一手托面,一手拿着特意挑选的大餐勺,㧟上满满一勺馅,塞进面里裹成团,一分钟能做七八个,两盆馅迅速见底。
我在太原的老字号狄府家宴,见到油糕如点心般精致的做法,面点师用小勺把混着红糖和五仁的馅摁在糕面里,捏成比泡芙大一些的团子,糊上油和白糖,再泡在热油里炸,待面上的糖化开,出锅后的油糕表面金黄,泡泡饱满。
相比而言,小王的油糕就市井多了,还贴合了主人的口味。她选择从云南进芸豆,因为豆腥味小,又因自己血糖高,她的豆馅绵而不腻,甜味很淡,很是迎合当下一些控糖的人。而她个子不高,戴着眼镜,反衬出一张大嘴,总无所顾忌地大笑。这样的人做出的糕,手掌那般大,炸出来虽不鲜亮,但表面也满是酥脆的泡泡。她卖得坦诚,“有时蒸熟的豆馅摞在一起储存,中间一层容易坏。我包的时候发现不了。有些顾客买回去后发现坏了,到摊上找我,见排队人多,要小声和我说,我说:‘不用,你就当着大家说。坏了就是坏了,我赔你。’”。
临近尾声,小王的油糕也不会贱卖,因为相比蔬菜、水果需要“清仓”,莜面、油糕则是太原人一整天的“硬通货”。
“小王油糕”生意红火,早市临近尾声时,货已快卖光
莜面与糕共同来自晋北。在那里,气候寒冷、土地干旱,山西还有“三十里莜面,四十里糕”的说法,这两种食物最初是走远路、做苦力时顶饿的东西。如今莜面也仍是日常常见的主食,莜面条和莜面饸饹买回去可浇臊子、凉拌、烩或炒。李先明告诉我,“糕”有“步步高升”的意思,在太原,红白喜事、过年过节,各种“办事”都少不了油糕。晋源一带有人用油糕配羊汤、杂割,另一些地方吃打卤面时也要配上几个。很多本地人只买生的糕,回家自己在油锅里炸。小王最忙的时刻,也是在春节前,一天包上几千个糕,一刻不停地揉捏着刚出锅的糕面,手会被烫掉几层皮。
小王其实在菜市场里有固定的门脸,我问她,为什么还要早起来吃苦?小王回忆,起初只希望将早市作为辅助的售卖渠道。没想到菜场门脸做什么生意都赔钱,豆制品、酒、红枣、核桃等土特产亏损下来,最多的时候欠下100多万元的债。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看到旁边摊位的大姐做莜面和油糕,觉得有前途,才在网上自学。“那时,我老公留在菜市场守店、照看孩子,我每天骑电动车把莜面和油糕运到早市,车前、车后和座位中间都塞满货,到了市场再借一张小桌和几个菜筐就开始摆摊。”
早市给她带来更高的收益。当时她不到30岁,早市的摊贩们都叫她“小王”,她的油糕也就成了“小王油糕”。又赶上第二年抖音直播开始红火,她尝试边摆摊边直播,被直播探店的博主看到后,小火了一把。自那之后,早市的摊位成为主营,门脸负责接订单、维系附近顾客,早市当天没卖完的油糕再送回店里消化。“店里一天卖4000元,扣除房租、水电、库存和损耗所剩无几,而早市卖2000元,大约能挣500元。”
只是,相比于能够中午一起吃饭,彼此交换感情,甚至伸手借钱的菜市场,早市里摊贩的交流大多是点头之交。“早市做买卖有个规矩,开张前不借钱,一旦开张就没工夫再交流,撤摊后又立刻就走了。”流动性很难产生持久的关系,但能交换信息。小王告诉我,她只要摊前没事,就会在早市里转转,大部分摊主都能说上话,寒暄一下当天的生意。最近两周,睡过午觉后,她会去另一处路边市场摆摊,那里会遇到不少早市上的熟面孔,她也会把那个地方分享给早市的其他摊主。
随着9点半临近,摊贩们又要纷纷装车出场,各奔东西。郭玲也不清楚他们要奔赴何方。卖西蓝花的大哥如果卖不完,就会在路边再卖一会儿;刘大爷中午补个觉,下午有时候也会到别的区域继续摆摊;小王则回到店里。最终,在严厉的催促声、惋惜声和悄悄的抱怨声中,清晨的大戏收尾。
(文中刘逗逗为网名。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4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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