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贝小戎
前些天，有人提醒说，现在社交媒体上很多所谓的哈佛外刊、剑桥外刊精读的账号都是用AI批量制作的，内容基本上都是有用的心理学研究、成功秘籍。这样的名字就很可疑，哈佛、剑桥也不出版什么大众化杂志。
AI短剧胡编乱造也就罢了，可是AI科研论文、AI演讲、AI纪录片就可能混淆视听了。很多人担心，对受众来说，AI的普遍使用会制造出一个千篇一律的平庸的、无聊的世界，对生产者来说，创作过程中使用AI，好像消除了摩擦力、不用费力、可以迅速直达目标因而略过过程，结果也没有乐趣、没有心流体验。能带来心流的活动“需要投入精神能量，并且必须具备适当的技巧才能完成。”
《第三种爱情》剧照
有些人读文章时会看AI给出的概要，“静态的阅读就是全世界公认的能带来乐趣的活动。它被视为一种活动，因为它需要集中注意力，而且阅读者必须了解文字的规则。阅读的技巧不仅包括识字，还包括把文字转化为意象、对虚构的角色产生共鸣、辨识历史与文化背景、预期情节的转变、批评与衡量作者的风格等。”AI概要很简明，全是干货，但是干到难以下咽。
AI的特点是它读过海量的人类已经创作出来的东西， 因此它能写小说、写文案、写投诉信、制作菜谱、制作旅游攻略，但AI做出来的东西不仅是大杂烩，而且省略了很多东西，只是看上去很美。
3月《泰晤士报》上的一篇文章说，互联网上充斥着各种自动生成的食谱。美食作家朱莉娅·克劳奇测试了其中一个。“AI制作的食谱都很奇葩，通常都包含令人作呕的混合物和匪夷所思的烹饪方法。其中一个食谱是将煮熟的卷心菜做成饼，然后把混合物装进一个大塑料瓶里，再用刀在瓶子里切出小块，最后煎炸。‘奶奶现在用同样的方法做卷心菜了！老食谱的新创意！’全世界的奶奶们都要哭了。AI可以从网上抓取厨师写的食谱，但最终生成的往往是几个食谱的大杂烩：用量可能不对，步骤也可能让人摸不着头脑。最重要的是，最终的成品并没有经过人类的味觉检验。”
《吃饱睡足等幸福》剧照
现在专门有一个词称呼AI生成的低劣的内容：AI slop，AI垃圾。《纽约时报》10月30日的一篇文章说，如今的文化产品让人感觉非常单调，这是因为使用了AI和算法。“连锁酒吧会收集之前顾客的点餐数据，所有信息都经过分析，本地特色都被抹去了，那些奇特的菜式也被剔除了。”
AI的模型有一个“温度”设置，负责控制选择给出下一个词元时的冒险程度。如果把温度设为零，模型总是给出出现概率最高的下一个词元，并且每次都给出相同的答案。这意味着没有随机性，也没有意外。所以AI正在把文化推向一个平淡无奇、可预测的零度。算法是在为普通人做预测，但普通人并不存在。每个人都有一些独特的偏好，而且这些偏好各不相同。一个旨在优化所有人平均口味的系统，最终会生成一些既没人特别讨厌也没人特别喜欢的东西。”
《猎罪图鉴2》剧照
现在我们什么都可以去问AI，AI好像能立刻让一个外行、一个小白成为某个领域的达人，它总是可以先给你一两个明确的结论，再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给你讲。老话说“隔行如隔山”，现在AI好像一下子把所有的山都给炸没了，无论是高深的数学，还是感情难题，它都能给你破解。比如保险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我们选保险时可不可以让AI帮我们参谋？发觉不对劲了是不是可以让AI给我们分析？
比如我买了一个重疾险、意外险，交了八九年了，突然有业务员跟我说，我原来买的那个险种二十年后取不出来本金，现在有另一个险种，如果活到七八十岁，就可以返还本金。但是有这么好心的业务员和保险公司吗？AI说，这可能是典型的“减旧投新型”销售误导。因为我交的钱已经够后面十年的保费了，业务员让我把原来的险种减额缴清，卖了我一个新的，再收一次佣金。他只说以后能返本金，可我原来那份保险保额被降低了，本来以后出险的话我应该也能回本，根本不该指望拿回本金。业务员为什么这么黑？因为佣金制度……这就追到根了是吗？我是不是要再问一下其他的AI？但那样的话，就像手表多了，就更搞不清楚时间了。
现在AI能迅速解决大量数学问题，数学家该怎么办？AI能代替数学家的研究吗？《纽约客》的报道说，数学家陶哲轩认为，现在AI生成的论文数量激增，令数学期刊和数据库不堪重负。“答案确实在不断涌现，但在数学领域，答案本身往往并不重要；在寻求答案的过程中产生的洞见和创新更为关键。‘我们必须放慢脚步，现在的速度太疯狂了。’在缓慢而审慎的探索过程中，会发现新的问题，而这正在被AI摧毁。”
《凡人歌》剧照
他说，如果数学证明是由人撰写的，别人可以跟作者交流，问他‘你的经历是什么？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这样就能深入了解整个过程。数学家可以做演讲。而且，多年以后，他们仍然活跃在这个领域，可以将他们的专业知识传授给学生。他们为整个数学生态系统做出了贡献。“在某些方面，数学研究就像《爱丽丝梦游奇境记》中的描写。为了探索逻辑、奇思妙想、惊奇和悖论，卡罗尔创造了白兔、柴郡猫和红心皇后等角色，以及疯狂茶会和赛跑等场景。这些角色和场景与数学家在探索数学思想时创造的物体和技巧颇为相似。”
软件专家大卫·贝尔特说，使用AI不会让普通人成为专家，只会让人成为速度更快的傻瓜。“AI能让你的力量翻倍。如果你提交真正的知识，AI可以让它更锐利，它可以带领你在你已经知道如果行进的领域更快地前进。如果你有判断力，它能变成一个强大的工具。你提交品味、经验、技能，它可以成为助推的火箭燃料。但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它就无法翻倍。零乘以任何数都还是零。”
《追光的日子》剧照
AI可以缩短部分学习过程，可以提供路线图，但不要让它替我们走路。带来心流的活动事前也没有清楚的目标，如果不能告诉AI目标，它就没法帮你。而寻找目标以及判断是否接近了目标，都是需要自己去感知、去摸索的，这个过程中的坎坷和颠簸会更让学到的东西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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