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太大严重失忆6年，他换了一份轻松工作后，竟然全都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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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clefable

审校｜冬鸢

一位40岁、饱受压力折磨的中年男性一觉醒来，突然彻底失去了 “自我”，什么也想不起来。这并不是什么狗血的影视剧桥段，而是2019年12月BMJ Case Reports杂志报告的一个罕见病例。

这名中年男性出生于日本北海道札幌市，曾是一位书店老板。数年前，书店倒闭了，他不得已进入一所职业培训学校学习，期望着能再次就业。然而事与愿违，他未能在毕业前找到新工作。就在毕业那天，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大脑中绷紧的弦断了，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的自传体记忆（autobiographical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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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传体记忆由我们以往人生中的种种情景和事实性知识组成，塑造了我们的自我认知和人格特征，也指引着我们的未来。这份记忆就像一个庞大的知识库，并不是由某个脑区单独存储，而是分散在人脑额叶、颞叶和枕叶的多个脑区。

在经历精神混乱的2周后，这名男性被送入医院，并因此确诊了全面性遗忘。这是分离性遗忘症（Dissociative Amnesia）中的一个严重亚型，该疾病的患者通常会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和所有经历。这种疾病虽然在普通人群中十分罕见，但容易出现在经历极端精神压力或者严重创伤事件的人群中。

入院后，医生对这名患者进行多项测试，并对其大脑进行了全面检查，发现他没有明显的脑损伤，认知功能仅轻度下降，且总体记忆功能也没有明显异常。他们还诊断出这名男子有轻度抑郁，除了这些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其他问题。

在仔细查看脑部断层扫描和磁共振检测的结果后，他们最终找到了问题所在：这名男性右脑的内侧颞叶腹侧区域存在血液灌注不足的问题。

人脑所消耗的能量约占人体总耗能的20%左右。各个脑区能正常运作，主要依靠缠绕大脑的密集血管不断提供氧气和葡萄糖。不过，大脑也会随时精密调控这种能量供应，让更多的血流经过正在履行功能的脑区，并减少其他脑区的血液供应。

在人脑中，内侧颞叶腹侧区是一个重要的区域，这里不仅有参与形成、处理和存储记忆的海马体和海马旁回，还有连接海马体和大脑新皮层、传递记忆信息的内嗅皮层。医生断定这名患者是这个区域出现了功能故障，但并未精确到具体受影响的脑区。

这名男性入院治疗时的大脑检测图片 图片来源于BMJ Case Reports论文

由于这样的病症并没有对应疗法，医生便给男子开具了抗抑郁药，帮助他改善症状。医院还给他安排了6个月的职业治疗康复。在这之后，该男性有了一份在小公司上班的工作。

时光如梭，工作6年多后，这名患全面性遗忘症的男性决定换一份工作。这份新工作每天只需工作几小时，轻松且容易上手，一切都非常顺利。就在新工作开始两周后，这名男性的遗忘症突然恢复了。他想起了过往的种种细节，比如毕业那天，自己因为就业压力不堪重负，服用了过量的药物。

再次进入医院检查时，医生发现他原来右侧颞叶腹侧的低灌注情况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额叶有轻微的低灌注，但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症状。

然而，医生一直无法明确这名男性的病因，他们推测是巨大的压力导致男性这个区域的代谢发生变化，提取记忆的脑区和记忆存储区的连接中断，并引发了全面性遗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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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他们的推测，这名男性患上的应该是记忆阻滞综合征（Mnestic block syndrome）。也就是，他原有的记忆并没有被破坏，只是丧失了对过去经历的回忆能力。这种疾病的概念最早由德国心理学家Hans J. Markowitsch和同事在1999年左右提出，他们将其描述为一种特殊的可逆性遗忘。

后来轻松稳定的工作可能缓解这名男性的压力，也缓和了他此前人生记忆中的压抑和痛苦，最终让他恢复如初。不过，由于医生并没有一直追踪患者大脑的变化，他们推测男性右侧颞叶腹侧的重新灌注可能很久之前就恢复了。在论文中，他们也“邪恶”地推测男性可能有装病的嫌疑。

事实是，这名男子的遭遇并不是一个孤例。2018年，一项发表于《神经心理学》（Neuropsychologia）的研究调查了28名有分离性遗忘的患者，发现有无明显的脑损伤都有可能出现这种病症。对于没有脑损伤的患者，他们都曾有过巨大的心理压力或者创伤经历，且大脑中前额叶、额叶或者颞叶区域的血流会发生变化，出现代谢水平降低的情况。

在这项研究中，也有3名患者如同那位男性患者一样，因职业中断产生的压力而确诊。研究人员在文中总结道：对于所有患者而言，这种疾病可能起到了保护作用，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摆脱失控或者不利生活状况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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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部分人并不会像这些患者一样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大脑直接宕机，但来自生活中源源不断的压力，很可能早就在伤害我们的身心健康。

1993年，美国神经科学家Bruce McEwen和同事合作发表了一篇十分经典的论文。文章系统论述了人体对压力的反应，如何从适应性调节转变为疾病风险。当危险和压力长期存在时，人体就需要反复启动一些生理反应加以应对，久而久之，就会进入异稳态负荷（allostatic load）状态。

这种状态会损害人体的心血管功能、代谢和免疫功能，促进疾病发展，增加发病率和死亡率。根据2022年的一项研究，与异稳态负荷较低的人相比，异稳态负荷较高的人的心血管疾病死亡风险和全因死亡风险，分别会增加31%和22%。

数十年来，研究人员也在持续筛选能用于评估人体异稳态负荷水平的关键生理指标。在2024年一篇发表于《精神神经内分泌学》（Psychoneuroendocrinology）的论文中，研究人员分析来自13项研究共计67126名参与者的生物标志物数据。参与者年龄均在40岁至111岁之间。

这些数据主要涵盖了人体12个生理系统的40项生物标志物，比如包含了应对慢性压力的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启动“战斗或逃跑”反应的交感神经系统等的生物标志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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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发现由5种生物标志物构建的异稳态负荷指数，可以用来预测死亡率，且均与死亡风险升高呈正相关。它们是C反应蛋白（CRP）、静息心率（RHR）、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HDL-C）、腰臀比（WtHR）、糖化血红蛋白（HbA1c），分别反应了人体全身的炎症状态、心血管和自主神经调节功能、脂质代谢、腹部脂肪分布，以及2～3个月的平均血糖水平。

不过，一个人经历的压力事件并不会完全转化为生理负担。日常生活中，我们的运动、睡眠和饮食情况等可能会直接影响人体的异稳态负荷，或者通过调节压力事件的影响，发挥间接作用。2024年，一项发表于《人类神经科学前沿》（‌Frontiers in Human Neuroscience）的研究调查了620名中年人，评估了生活压力、运动、饮食和睡眠与异稳态负荷的关系。

研究显示，适当运动和健康的饮食习惯，都与较低的异稳态负荷直接相关。而睡眠质量是生活压力和异稳态负荷之间的媒介。压力造成的影响会通过影响睡眠质量，间接提高异稳态负荷，比如导致觉醒次数变多。但如果一个人的韧性较好，经受压力后能更快恢复正常，他的睡眠也会变好，异稳态负荷也会随之降低。此外，运动也能通过提高韧性，间接影响这个过程。

压力似乎是所有人都需要面对的问题。不过重要的并不是我们经历了多少压力，而是在经历之后，可以运动、饮食和睡眠等，让身体恢复到平衡的状态。

参考链接：

https://www.iflscience.com/man-who-had-stress-induced-amnesia-for-6-years-recovered-his-memories-after-switching-to-an-easier-job-84647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936458/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28393217303925?via%3Dihub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utobiographical_memory#Neuroanatomy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062073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97586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