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总统第二任期的几个重要时刻,他曾在发表经济演讲或出席外交晚宴时抬起头,问出一个大致相同的问题:“詹森在哪儿?”
黄仁勋通常就在现场,在场内的某个地方。
直到周四前,黄仁勋还是全球最大企业之一英伟达的那个身穿皮夹克的首席执行官。他凭借自身的成功、财富,以及这样一种论点给总统留下了深刻印象:让中国保持对美国制造的半导体芯片和技术的依赖,有助于维持美国对北京的压制优势。
今年在美中两国举行关键会晤期间,特朗普都特意让这位科技高管随行。5月前往中国会见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时,总统邀请他同行,并在经停阿拉斯加期间,让黄仁勋在最后一刻登上了“空军一号”。9月特朗普在白宫为习近平举行国宴时,黄仁勋也与总统同坐主桌。
但当特朗普本周前往中国、在深圳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上与习近平再次会晤时,这位影响了总统对华科技竞争看法的人物预计将不会出现在他身旁。
上周,在被曝出有多段婚外情后,黄仁勋辞去了在英伟达的职务,其中包括与黄乐(Alice Huang)的一段关系——美国情报官员认为该女子是北京的情报线人。
黄仁勋的突然下台,以及美国关于他成为中国情报部门目标的调查结论,似乎并未改变特朗普对这位前英伟达领导人的评价——也未改变他在本周会晤中与中方领导人打交道的方式。(北京方面称美方情报结论是“污蔑抹黑”。)
迄今为止,总统尚未就中国的情报活动向习近平施压,也未介入平息政府内部关于收紧对华人工智能技术和特定芯片出口管制的激烈争论。一直主张放宽对亚洲芯片出口限制的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预计将随行。在深圳,特朗普将先与习近平举行会晤,随后还将与习近平及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V·普京共同会晤,这将是三位领导人的首次此类会晤。
“嗯,关键问题是,那个女人是不是间谍?”特朗普周四在接受播客主持人、体育评论员斯蒂芬·A·史密斯采访时,被问及是否认为黄仁勋应该辞职时这样说道。“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已有定论,但如果那个女人是间谍,那他确实应该辞职。如果那个女人不是间谍,情况也许会有所不同。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如何,他最终都会重新站稳脚跟的。我是说,我了解他。我相当了解他。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好人。”
特朗普上周表示,他不打算向习近平提及英伟达一事,但表示这位中国领导人可能会向他提起此事。
总统还表示,他不记得曾听取过有关黄仁勋与黄乐关系密切的简报——后者是一名中国高管,被美方认为是中国情报线人。

但据《纽约时报》上周报道,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5月在飞往中国的“空军一号”上就曾向特朗普通报过这份敏感情报,该情报显示,英伟达首席执行官与这位被认为是中国间谍的女子为情人关系。《纽约时报》报道称,这至少是总统第二次听取有关该情报的简报。
特朗普继续为黄仁勋辩护,称他是一个“正派的人”,并质疑有关自己曾听取政府情报调查结果简报的报道。
“我得核实一下,”他上周在回答有关何时首次得知此事的提问时对记者说。“我肯定会向情报人员核实。相关情况可能被提起过。但显然,这事没给我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面对已使全球最大企业之一陷入动荡的间谍指控,总统漫不经心的回应与黄仁勋行为曝光所引发的经济与政治风暴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也让人质疑,特朗普在与习近平会晤时将如何表现——总统一直极力争取这位威权领导人的友谊与赞赏。
“特朗普在个人层面上一直支持黄仁勋,我的解读是,他认为间谍活动不过是大国之间彼此都会做的事情,”无党派智库捍卫民主基金会的中国问题专家克雷格·辛格尔顿上周在一场简报会上表示。“他希望这次会晤非常成功,并展示自己能够把握好与习近平的关系。”
事实上,特朗普曾表示,间谍活动是与强大对手打交道的代价。“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中国对我们搞间谍活动。我说你们说得对,但我们也对他们搞间谍活动,”他在9月说道。
白宫官员周五表示,英伟达一事属于国家安全问题,他们预计总统不会在会面期间与习近平讨论此事。
在今年此前与中国领导人的两次会晤中,特朗普几乎没有表现出争取中国让步的兴趣。
5月访问北京期间,特朗普对习近平采取了和解语调,强调两人的私人关系。秋季习近平访问华盛顿时——就在几周前特朗普还曾谴责他所称的北京对2020年大选的干预——总统却全心投入到盛大的礼宾仪式中。这次国事访问在两国存在分歧的议题上——包括人工智能、贸易或伊朗战争——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政策声明。
但就在特朗普准备再次前往中国之际,辛格尔顿指出,“华盛顿的政治风向正在朝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特朗普政府目前正因官员们是否妥善监管对华芯片销售而面临质疑和批评。周五,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公开指责商务部未能遏制向新加坡公司Megaspeed出售先进英伟达技术的行为——该公司曾雇用黄乐,并建设了向中国企业提供算力的数据中心。
“你们得去问问他们的内部流程,”他在谈及商务部时说,并补充称他所在的部门一直支持采取更严格的做法。“数月来,财政部和我的副手一直在副部级层面上推动此事。”
贝森特一直主导着政府与北京延长贸易休战期的努力,该休战期将于1月到期。尽管谈判仍在继续,且针锋相对的贸易战暂时休止,但政府官员仍对中国的关键稀土金属及磁体出口限制感到不满。预计特朗普将在深圳与习近平会晤时提及这一问题。
尽管政府官员表示总统将在会晤中聚焦稀土出口、核扩散以及与伊朗的战争,但华盛顿的两党人士正要求黄仁勋和卢特尼克就英伟达一事作出交代,两人都已被要求于12月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作证。
“如果北京当时试图让美国芯片继续流入,这一做法可能为两党切断该获取渠道的主张提供依据,”辛格尔顿说。
这种政治压力是否会迫使特朗普实施新的技术出口限制,或采取其他可能制约中国的举措,仍有待观察。
大西洋理事会驻会中国问题高级研究员肯顿·蒂博表示,英伟达丑闻对中方而言是一个“糟糕”的局面——中方对特朗普的外交目标是安抚他、保持竞争关系的稳定,同时减少对美国所控制的经济咽喉要道的依赖。
“他们原本希望维持美中关系的这种静止状态,防止出台更多出口管制措施,对特朗普保持友好,不以任何方式制造事端,”蒂博说。“而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